“你会喜欢一个人76年吗?” 姜溪烈和赵炳万用终身给出了他们浪漫温情的肯定回答。 纪录片《敬爱的,不要跨过那条江》讲述了89岁老奶奶姜溪烈和比她大9岁的老爷爷赵炳万生命中相濡以沫的最后时光。 春时赏花,夏日携行,秋扫落叶,冬赴初雪,无需用辞藻过火修饰,他们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浪漫四季。 奶奶说,十四岁那年,她便与爷爷相爱、结婚。 一路走来,阅历了战乱与分别、时期的变更,他们已相偕步入生命的暮年。年轻时爷爷就喜欢摸摸她的头发,捏捏她的耳朵,这份爱意,保存了七十六年。 “少时夫妻老来伴”,在那个没有网络与手机的年代,一份爱意居然能够扛过如此漫长的时光。春风秋雨,沧海沧海,小小的村落里,二位老人相互陪伴、相互扶持,走过了无数春秋冬夏。他们同行时总是身着情侣装,紧紧地牵着手;或是一前一后,注视着爱人的背影。爷爷偶尔也会顽皮地捧起树叶堆撒向奶奶,见她有些生气,就采了黄花为她戴上。 或许在他眼中,她一直是少女时的容貌。 那些爱意表白的知觉, 于他们而言,或许只是一种延滞与回想,其真正的含义,则早已熔铸在了无数的日常琐碎里。 老一辈的恋情是厚重的,执手跋涉在岁月的长河中,由此感遭到时空的广大。交通愈不兴隆,技术愈不昌明,一份感情确认与保存的难度就越大。相互陪伴的日子里,时间的单位因行止的迟缓而被拉长,岁月绵亘开来,爱意随同生命的兴衰荣枯,酿成一种丰厚的意义。这样的爱是朦胧、隐晦,尚未“祛魅”的。 爱人们为此倾注心力,思想与神志在开阔的空间中飞驰,在苍茫的时间里踌躇。在那个友谊还在信纸上的年代,爱是一种冒险,目的永远还在前方。跋涉,不可终止。 而往常技术如一把利刃,将完好的时空割裂了。从步道到铁轨到航线,从书信到短信到微信,我们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当我们过火追求速度的同时,心意的表白也被简化了。无数的情感商品可供我们消费,时空被紧缩,我们的生活时态也被改动。 世界似乎很难再有一个悠远的角落,能够布置一场漫长的等候,我们也似乎很难再有一句中肯的缘由,能够牵挂一个人这么久。 “它既没有空间的外延也没有时间的伸展,这是一个此处和彼方密集地同时呈现的社会”当代法国技术思想家维瑞里奥如是说。喜造生词的他,在谈及生态危机的时分提示读者,不能只是顾及大气层的污染,还要留意“速度层”的破坏。 维瑞里奥提到的“速度层”(dromospheric),来自希腊文的dromos,速度和奔驰之意。它表示人类运输与沟通的方式,以及这些方式存亡的场域。而速度层的破坏,则代表着“途径”的消亡。 树立关系在认识层面需求这份速度层,经过时间长情的堆砌,方明白时空之庞大与限制。没有了途径,也就没有了动身点和目的地,没有了过去,只剩下往常。 我们慢慢看不懂老电影,读不下去长篇的文字。岁月不再久远而古老,过去消逝,存在的只是不同地点的同时往常。省略了自我思索与回味的空间,我们也变得不那么愿意付出了。 如此看来,恋情不失为一种时间现象。既然时间的伸延状态消逝了,恋情还会存在吗? 或许,我们的文化生态培育了一份原初的情感“速度层”,它来自于对“美”的直观阅历,直接从事物的本然升华,不受理性与智力的约束。 这不只仅是民歌中“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的流连往复,不只仅是诗句里“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徘徊”的婉转千愁。 东方的情感,表白是蕴藉的,回味是诗意的,说不出个缘由,道不出个头绪,缓过神时,已然深陷其中,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份情感,是属于我们的诗学,它藏匿在“细雨下点碎落花声”之中,回响在“微风里飘来流水音”之中,散逸在“蓝空天末悠然飘荡的云”之中。 回想起那些沐浴在阳光下的日子,那些有爱人相伴的旅游,回想总是自带“滤镜”的,或许是生命太过短暂,难以兑现海誓山盟的誓词;或许是人心太过脆弱,无法直面伶仃孤苦的理想。亦或许,这是爱留下的余温,是最后的那个“速度层”: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中,在无数个惊诧于回想的瞬间里,它翻过时间的山脉,渡过死亡的河流,源源不时传送到我们身边。它支撑着我们,提示我们: 曾经的美好是真实存在的,真诚的爱不会随意磨灭。 爷爷逝世的那天,山里下了场大雪。奶奶单独来到坟头扫墓,抽泣着烧完一切衣物,欲将离去而频频回首,“爷爷先去前边儿引路了,他来领路时,我就牵着他的手,衣着蓝湛湛的情侣裤裙,黄色的上衣,翻山越岭,直到桥的止境。” 假如有一天一定与你分别,也希望你来领路时,能够紧紧牵住我的手…… “Mais quand le temps s'arrêtera,je t'aimerai encore.” (法语)当时间中止,我会一如既往的爱你。” 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文字 插图 | 宋雨昕 编辑 | 陈俊颐 审核 | 龚倚蝶 义务编辑 | 刘泯杉 周佳未 指导 | 姚璐 包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