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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光旦和陈达是怎样论争的

2022-11-13 20:34| 发布者: 夏梦飞雨| 查看: 183| 评论: 0

摘要: 潘光旦和陈达是怎样论争的文/谢志浩潘光旦先生清华大学的老伙计——冯友兰先生,曾经提出过“照着讲”和“接着讲”。梳理中国哲学史,最适合的态度是原原本本地“照着讲”,孔子怎样讲,孟子怎样讲,董仲舒怎样讲, ...

潘光旦和陈达是怎样论争的


文/谢志浩

潘光旦和陈达是怎样论争的


潘光旦先生清华大学的老伙计——冯友兰先生,曾经提出过“照着讲”和“接着讲”。梳理中国哲学史,最适合的态度是原原本本地“照着讲”,孔子怎样讲,孟子怎样讲,董仲舒怎样讲,朱熹怎样讲,王阳明怎样讲,好学深思,心知其意。在冯友兰先生看来,“照着讲”属于第一层次,没有神游冥想,没有与立说之古人相同的境地,“照着讲”也不容易抵达。即便做到了“照着讲”,只是“守先”,要想“待后”,在“照着讲”的基础上,就应该对所在的时期有一个深化的体认,有所发明,有所推进,这样才干达致第二层次——“接着讲”。


冯友兰先生长期担任清华大学文学院院长、哲学系主任,潘光旦长期担任清华教务长、图书馆馆长,深切了解梅贻琦校长并襄助治校的得力干部,潘光旦与梅贻琦、陈寅恪、叶企孙先生一同被清华校史学者黄延复先生视为“清华四哲”,绝非虚语,四位先生对清华学派之展开壮大,功不可没。


1988年,王瑶在朱自清先生诞辰九十周年座谈会上,初次提出清华学派的概念,并谈及清华中文系在朱自清先生指导之下,既注重宏观,也注重微观,既视野开阔,又立论严谨。王瑶激情洋溢的讲话,惹起庞大的震动,在座的清华中文系徐葆耕,更是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讲到清华学派,经常与北大相提并论,清华重剖析,北大重归结,清华重理论,北大重历史。所举的例子,多以陈寅恪和冯友兰所在的文史哲系为限。从文史哲的角度,中止解读,未尝不可,至少对了解北大、清华两校不同的学术作风,还是有益处的。


不以文史哲为限,从更宽广的角度,了解清华学派,或许会更有益处,由于,北大是一个整体,清华也是一个整体,整体大于部分之和。单独把文史哲三系拿出来中止比较,只是一个开端,而不是终了,梳理北大和清华校史并中止整体的观照,还是很有必要的。


既然曾经构成了学派,那么肯定有起承转合,有源起,有流变,这就需求一定的时间沉淀。就清华来说,国学研讨院成立之前,清华学派就曾经有了萌芽,切莫把当时的清华仅仅当作初中四年、高中四年的普通中学。还是在国学研讨院之前,梁任公就喜欢栖息水木清华。任公在清华既不只仅是寻觅喧嚣之所,也不只仅是三位清华学生梁思成、梁思永、梁思忠的家长,梁任公觉有情,满满的都是爱,对留美准备部放洋同窗寄望甚殷 ,以君子之德相许,希冀诸生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担当学术独立的历史重担。潘光旦、顾毓琇、张荫麟诸生的长大,无不浸润着梁任公的心血。这是清华学派的萌芽期。不要小看了萌芽期,“小”,容易被疏忽,一粒种子,破土而出,内蕴一股力气,遇有适合的温度和湿度,就会健壮长大。


1925年清华国学研讨院正式成立,延聘梁任公与王国维、陈寅恪、赵元任四位先生担任导师,清华学派的历史,正是从这里起步,而不是朱自清所在的中国文学系。当然,国学研讨院终了之后,陈寅恪在中文系开课,又有杨树达、刘文典、闻一多、王力诸位学人的努力,朱自清先生在清华学派中也有一定的贡献,但,不宜高估。再说了那时的系主任,要为同仁效劳,并不是什么指导。再说了,虽经新文化的洗礼,朱自清作为散文家,闻一多作为诗人,与陈寅恪、杨树达、刘文典三位先生成为同事,没有任何学术优势可言。闻一多先生1932年回到水木清华,用了三五年的时间,很快就完成了由诗人到学者的蜕变。朱自清先生在中国文学系,不时处境尴尬。开设的课程,历来都是学术工作量最轻的。这一点,连外国文学系的学生赵俪生,都看的很分明。只不外,王瑶曾经师从朱自清,爱师心切。闻一多先生对清华学派的贡献,不容小觑。


不错,清华中国文学系的先生参与了清华学派的创建,但,其它学系的先生也在汗流浃背,勤劳劳作。国学研讨院创院主任——外文系的吴宓先生,以及吴先生的同事——钱稻孙、温德、叶公超,历史系的蒋廷黻、雷海宗、张荫麟,哲学系的冯友兰、金岳霖、沈有鼎,都在为清华学派的健壮长大出力。


至于其它学院的先生,像陈岱孙、张奚若、萧公权、王化成所在的法学院,似乎被摒弃在清华学派之外,这是不应该的。萧公权先生是1948年中央研讨院院士,陈岱孙先生当年也是院士候选人。张奚若先生的“骨头”,比那位鲁迅先生要硬多了。只是,张奚若先生所在的政治学科,略显冷落而已。


总而言之,讲清华学派的书,所谈不外文史哲三系的先生,不愿涉足清华法学院。其实,清华文学院,当年并不是只需文史哲三系,还有一个社会学及人类学系,成为被人遗忘的角落。


梳理清华校史就会发现,“清华学派”这棵大树,有三位至关重要的人物不能忽视,陈寅恪先生在清华学派中的贡献,学界多有谈及,梁任公在国学研讨院的贡献,学界是认可的。“清华学派”,还有一位关键人物,则被彻底遗忘了,这就是潘光旦先生。r> 潘光旦先生之所以被遗忘,也不是偶尔的。听到潘光旦先生是一位社会学家,有人就说了,“清华学派”主要是文史哲学者分内之事,没有社会学家什么事。这像话吗?


清华曾经盛传一句话,清华是清华人的清华,意在阐明,清华在人才引进方面兼容并包,但,清华大学还是待见学成回国的留美准备部放洋同窗,清华校友回到水木清华,成为清华的中间力气,这是不争的事实。金岳霖、吴宓、叶企孙、陈岱孙、萧公权、闻一多、雷海宗、萨本栋、顾毓琇、施嘉炀、汤佩松、周培源、张荫麟,皆为清华校友,水木清华留下了少年时期的回想。教授治校之所以在清华取得相当的胜利,除了充足的经费,和一位懂得抑止的君子——梅贻琦校长外,还有一个重要的要素,有一批清华校友做“基干民兵”,无妨说,清华的教授治校,很大水平上也是校友治校。当然,清华并不是由校友来操纵,文学院院长冯友兰、中文系主任朱自清,都出身于北大。清华理学院院长——吴有训先生出身于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清华是全体清华人的清华,意味着清华学派树立的过程中,大家都出了力,撸起袖子,甩开膀子。


当代学界,有一个方面很有意义,那就是割裂的很凶猛。有些学人连本学科、本专业的著作都懒得看,更没有时间和兴味中止普遍了人文阅读了。这样一来,有意无意间,一些学科和学人,就遮盖了。社会学就是这样的学科,社会学家潘光旦先生,就是这样的学人。


潘光旦先生所在的社会学系,很长一段时间,学术序列都在清华文学院。谈论清华学派时,除非对社会学史中止梳理,否则,很难把潘光旦先生与老同窗闻一多放在一同谈,即便放在一同,也是在昆明的民主运动中,潘光旦与闻一多一同战役的情形。


潘光旦先生,1926年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学成回国之后,与老同窗闻一多一样,并没有直接回到水木清华,而是有过一段流浪的学术生活。最后,落叶归根,才回到清华。


1926年——1934年八年间,潘光旦不时在上海。上海是潘光旦的老家,1899年出生在在宝山县罗店镇,潘光旦在这里开蒙,上小学,不时到十四岁入读清华,才分开家乡。潘光旦入读清华之前十年左右,上海左近地域普通读书人家很不愿意把子弟送入洋学堂。辛亥反动之后,社会习尚发作了急剧的变更,这种态度曾经起了基本改动,由“不屑”到“追求”,潘光旦入读清华,就是谨遵父命。1912年潘光旦的父亲从北京往家写信,命“两等小学”毕业的潘光旦应1913年清华入学试。当然,这与潘老先生有京师大学堂的履历不无关联。


1926年,九年清华、四年美国的读书生活终了之后,思家心切的潘光旦选择回到上海工作,潘光旦从上海码头下船时,兜里只需一块钱了,这可不是普通的爱书人。潘氏在美国求学时,随身携带大量中国古籍,废寝忘食,嗜书如命,见到好书就买。潘光旦回到家乡,上海已今非昔比,成为远东数一数二的大都市,教育文化兴隆,报馆书局林立,潘氏先后在吴淞国立政治大学、光华大学、大夏大学、暨南大学、东吴大学法科、复旦大学、沪江大学教课或兼课。也曾在《时势新报·学灯》担任编辑,此间,还参与了新月的活动,固然作品很少,但贡献不小。


1934年,陈达先生在《清华周刊》引见清华社会学及人类学系现状时,有一小节引见新聘教授:自本年秋季起,本系拟聘潘光旦先生为教授。潘先生曾任上海光华大学文学院院长,社会学教授,上海《华年周刊》及《中国评论报》编辑。学识广博,阅历丰厚。著作甚多,如《中国度庭问题》、《自然选择与中华民族性》、《人文生物学史》等。(《清华大学史料选编》第二卷(上)第349页)还引见了潘光旦先生将要开设《社会思想史》、《家庭问题》、《优生学》三门课程。


1934年9月1日,潘光旦分开了上海,前往文化古城北平,回到水木清华任教。回到母校,心情为之一振,载欣载奔,欣喜平生。走在清华园,举目望去,好多熟习的面孔,萨本栋、黄子卿、雷海宗、闻一多皆为1922年留美准备部一同放洋同船赴美的同窗。萨本栋和黄子卿在理学院,萨本栋在物理系,黄子卿在化学系;雷海宗和闻一多与潘光旦都在文学院,雷海宗在历史系,闻一多在中国文学系。


提到闻一多,那就更亲了,连名字都来自潘光旦的点子。闻一多原名“闻多”,潘光旦觉得这名字不大通畅,倡议中间加个“一”字,变成闻一多了。水木清华,老同窗相互砥砺,闻一多由于诗人成为学者,至于潘光旦,也不大接触文学上的事了,开端谋划社会学中国化的大文章。


潘光旦在社会学及人类学系,也倍感亲切,总共四位教授,除了俄国贵族史禄国,其他三位都是留美准备部放洋前后级同窗。系主任陈达是学长,1916年放洋,1923年哥伦比亚大学取得博士学位,是清华社会学的开创者;吴景超则是1923年与吴文藻一同放洋的学弟,芝加哥大学博士,学成回国,曾在金陵大学社会学系执教,1931年回到清华。1935年费孝通的教员史禄国分开清华,社会学及人类学改称社会学系。清华社会学系,真称得上——清华是清华人的清华。


《不愧是真正的清华人》提到,清华社会学系成果最佳,还说到清华社会学系之所以胜利,与陈达、吴景超、潘光旦三位教授是清华校友不无关联,这仅仅是一个方面。还有另一个方面,没有提及。可贵者,陈达、吴景超、潘光旦三位先生都具有学术勇气,在学术自由的氛围中,无所不言,无所不思,独立人格、自由思想;更可贵者,陈达和潘光旦具有开阔的学术胸襟,雍容大度的学人风范,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


梁任公在1923年初在天津饮冰室会晤来访清华同窗时,不只提出最低限度的国学书单,而且对美国的学术作风有深化的思索。任公希望清华诸生,要有一点文化自信,不要处处迷信美国,吸取美国大学优秀的传统,摒弃美国大学的弊病。


任公不愧是任公,就是站得高,看的远:美国所犯缺陷最大,所以影响到一切。她的教育过于机械的,实利主义太深了,所以学校教学生总是以“够用了”做规范。只需够用便不用多学。所以美国的学问界肤浅异常,没有丝毫深化的功夫。


这种实力主义的又一结果就是将人做成一部分的人,我们中国教人做人向来是做一个整个的人的,他固然有混混沦沦的缺陷,但是只做一部分的人,难免孤负上帝赐给我们所人人应享的“一个人”的生活了。我以为清华学生应当谋这些极端的贯串融洽,应当融和东西文化,不要只代一面做宣传者。(《清华校史资料选编》第一卷,第399页)高王凌先生的说法是——洋片汤。


留美准备学校的定位,这种身份先天决议了清华所受美国的影响,必定既深且远。老清华设立工学院,并且不遗余力、开足马力展开工科,固然与外忧内患的时期所激起的家国情怀有关,某种水平上,还与受了一些美国适用传统的影响分不开。


细致到清华社会学系,也存在这种情形。清华社会学的定位,不能说不明晰,但,并不一向,前后有一个很大的变更。潘光旦先生1934年来到社会学系时,社会学系属于文学院,当时清华文学院设置四系——中国文学系、外国文学系、历史学系、社会学及人类学系。


不把社会学归入清华学派之内,与学界对清华校史了解不够有关。也与社会学系的学科定位有关,往常的学术幅员,社会学与政治学、经济学、法学组成社会科学的主体。文史哲则属于人文学科。少数知悉清华内情的学者,也不愿意多管闲事,总觉得把社会学归入“清华学派”,就有些不够地道了。再说了,文史哲三系流淌中国文化的体温,先天具有“学术独立”的潜质,至于政治学、经济学、法学、社会学,属于舶来品,西学东渐的产物。


既然中国以前没有社会科学,那么,从学术落后的中国来到学术兴隆的欧美国度,虚心向人家学习,取得真经好了。学致使用嘛!但,回到中国,发现社会科学的四科,并不好用,使了半天劲,也是事半功倍。


费孝通说自己的恩师吴文藻初次登台,讲授西洋社会思想史,摒弃英语而用中文,某种水平上开启了社会学中国化的进程。可见“取经人”回到故国之后,何其纠结!


费孝通1945年进入西南联大社会学系,复员之后来到清华园,与陈达、潘光旦、吴景超先生成为同事。费孝通和他的教员吴文藻所做的社会学中国化的努力,被称为“社区研讨”。费孝通乃新中国社会学一位地标式的人物,被塑构成“学术正确”的代表,所以,吴文藻和费孝通的贡献,有被抬高之嫌。其实,直到往常,有些人听到“社区研讨”,至少从名词上,还是不够中国化。


潘光旦的两位清华老伙计——陈达和吴景超与吴文藻、费孝通一样,不时在做着社会学中国化的努力,只不外没有培育出一位像费孝通这么有名望的学生,致使于湮没无闻了。名师出高徒,不如“高徒知名师”可信。


陈达先生是有着问题认识的社会学家,人口问题、劳工问题、华裔问题都是陈达先生锲而不舍关注的社会问题,这从社会学系1936——1937年学程表,就可窥一斑。这张学程表,陈达先生除了讲授社会学原理,还开设《人口问题》、《现代社会运动》、《社会立法》,《中国劳工问题》,本年度暂不开班。


1935年,吴景超先生曾经终了第一期学术黄金期,分开清华园前往行政院工作。吴景超走后,中国社会学领军人陶孟和先生的主干——李景汉,此时来到清华社会学系,担任《社会研讨法入门》和《初级社会调查》、《高级社会调查》课程。李景汉先生的高级社会调查,想必以《定县社会概略调查》为底本吧。杨堃当时是讲师,主讲《普通人类学》。


有意义的是,历史天文学家谭其骧先生,当年在清华社会学系兼课,讲授《近代中国社会研讨》,主要引见明清两代中央志纂修的成败得失。谭其骧的学术取向,与潘光旦先生有交集,加以潘先生诲人不倦的风范,谭其骧很受启示,写出汉民族迁移历史的论文。邓锐龄先生回想,六十年代初,谭其骧从上海来京,登门访问潘光旦先生,先生很高兴。从这一个例子,就能够窥见潘光旦先生成人之美的德行。


当年,潘光旦先生开设的课程有《家庭演化》、《优生学》、《人才论》、《西洋社会思想史》,每门都是一周三小时。《儒家之社会思想》本年度暂不开班。


陈达先生将潘光旦引进到清华,可谓知遇之恩。但是,潘光旦所了解的社会学与陈达相去甚远,风马牛不相及。两位秉持的大学理念,正好相反,陈达先生主张培育专才,潘光旦则主张通才。


陈达与潘光旦要是穿越到当代学界,怕是就不好相处了。理由是明摆着的:吃我的饭,绝对不能砸我的锅。既然我请你来的,就不能唱对台戏,跟我对着干,否则,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有意义的是,潘光旦把清华社会学系当做一个擂台,不时与陈达中止争锋,痛陈清华社会学系之弊,谆谆劝诫诸位学友,即便做不成通才,也千万不能把自己变成一个专才,陈达先生则中止回击,将自己的理念贯彻一直。这场旷日耐久的争论,不时到1952年院系调整社会学系被取消为止,谁也没有压服谁,两人各行其是。


更有意义的是,潘光旦与陈达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视陈达为兄长。潘光旦与陈达之间有意义的关系,在当今学界,怕是比较稀罕。两位老辈倒是视而不见,为谬误而争,也不影响私交。依照费孝通的说法,陈达和潘光旦两位先生,都懂得一个“己”,明了两人之间的分寸,历来不由于争论伤了和气。两位都是真君子,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则反是,同而不和。


邓锐龄先生回想,潘先生一次慨叹地说:我们的文章发表以后,很难听到读者的意见,从而不知是对是错,这就真的不如梨园一行,他们唱戏一出场,唱做念打,一举手,一抬足,观众马上有反响,或叫“好”或叫“倒好”。(邓锐龄:《回想潘仲昂先生之二》,《中和位育》第293页)


潘先生这番话是在六十年代初说的,当时,曾经失去了正常的学术批判,要么文章发表之后,大名鼎鼎,只当没看到;要么隐恶扬善,上纲上线,恨不得给作者戴上几顶大帽子。潘先生之所以跟邓锐龄“慨叹”,老夫子有着极深的寄予,只不外,潘先生理性和理性搭配的十分均衡,能否听出言外之意,全靠悟性了。


清华社会学得到很好的展开,既得益于学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大气候”,同时,也得益于社会学系陈达和潘光旦塑造的“小气候”,是“大气候”和“小气候”良性循环的结果。


潘光旦不止对陈达的理念不满,也对中国社会学的习尚不满。潘光旦先生所希冀的是“中国社会学”,而不是“社会学在中国”。孙本文、陈达、吴文藻、吴景超、李景汉,包含少壮派的费孝通,都有着社会学中国化的追求,不要遗忘脚下这片土地。所以,学成回国之后,奋力在中国寻觅社会问题,陈达先生以其在劳工、人口和华裔问题卓有成效的创获,与社会学的领军人物——陶孟和先生,作为社会学界的代表,获选1948年中央研讨院院士。


还包含吴景超的《都市社会学》、《第四种国度的出路》、李景汉社会调查的模范之作——《定县社会概略调查》,以及费孝通的《江村经济》、《乡土中国》、《生育制度》,一切这一切,在潘光旦先生看来,只是抵达了“社会学在中国”,要想抵达“中国社会学”,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1941年,清华大学迎来了三十周年校庆,梅贻琦校长想深化阐发治校理念,公务冗繁,腾不出时间,拟了一个大纲,交由潘光旦执笔,这就是百年中国大学史上的经典文献——《大学一解》。


潘光旦在《大学一解》纵情尽意发挥通才教育的理念。但是,潘先生所服膺的通才教育理念,在社会学系并没有得到贯彻,由于,擂台一边的陈达先生,意志坚决,也不好压服。


1942年,潘光旦先生真实忍无可忍,写了一篇《谈中国的社会学》,志浩读过一遍,真实受益良多,倡议当今社会学系的师生,有机遇找来读一读,对照一下,潘光旦线所指出的社会学界存在的三种弊病,在当今学界,能否得到了有效的管理?


《谈中国的社会学》开宗明义:西洋的社会学,以及中国大学校里所讲授的社会学,我一向嫌他过于空疏,不真实际。社会学的对象是社会,社会是许多人的一个汇合,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总和,是一个很真实的东西,而研讨到它的这一门学问,也应当是一门很真实的学问。(潘乃穆 潘乃和:《潘光旦文集》(第五卷)第428页)


潘先生不止反对中国社会学系,连中国社会学系的师傅——欧美,也都一同反了,真实有气势,痛快的很。不外志浩难免也存有一点疑问,西洋包含中国的社会学系不时在寻觅社会问题啊,这些社会问题在社会生活中是细致存在的,社会学家经过社会调查,梳理社会问题,并尽可能寻觅一个应对之策。这可是是实打实的呀!志浩倒觉得,社会学胜利之处在于实打实,局限也在这里,太实打实,没有一点前瞻性。跟在社会后面跑,有点消防队员似的,哪里出了社会问题,就在哪里“灭火”。社会问题小了,小小不言,还不入社会学家的法眼,致使于社会问题很大了,火势凶猛,社会学家才呈现场,等把火灭了,间架结构也被烧的差未几了,留下一片废墟。


潘光旦先生怎样反倒觉得社会学“空疏”呢?这是从何而来呢?潘先生说,到陪都重庆,发现最棘手的问题不是旁的,而是人事问题。潘先生得出一个印象,他们所耗费的肉体,在人事方面的常常多于事业方面。我们经常评论在政治方面工作的人,说他们只做官,不做事,也就是说,他们只知对付人事,不知办理事业,“对付”两个字,不用说,就包含着许多的问题。(同上)


所谓人事问题,其实就是一个社会问题,而且是一个最道地的社会问题,是社会问题的一个中心,是社会学应应当研讨的一个最大的对象,但历来就不大有人把它当做一个社会问题看,不要说加以真实的研讨了。(同上)


一个甲子过去了,不论在哪,只需跟机关的人打交道,大家都会产生一种通感,但,习焉不察。有些人只需一跟机关打交道,就会或多或少产生一些心理阴影。最有意义的也在这里,大家都觉得不痛快,都觉得应当改进,但,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值得研讨的社会问题,社会问题与这些东西无关。这在潘光旦先生看来,真实不可理喻,毫无道理可讲。潘先生良苦用心,首当其冲,改进人们的“社会问题观”。也就是说,真正要命的问题,就连社会学家都视而不见,不闻不问,被遮盖了。其实,不成问题的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普通人了解的社会问题是人口问题、家庭问题、种族问题、立功问题、劳工问题、贫穷问题……之类。我们略加剖析,可见这些只不外是一些特殊的社会问题,致使于一些边沿的社会问题。说他们是特殊的,由于他们常常只牵涉到一部分的社会分子,并且常常是很特别的一部分,以至于只是有某种病态的一部分。说他们是边沿的,由于它们常常牵涉到别的生活现象,研讨起来,势须牵涉到别的学问的门类,而所牵涉到的常常不止一门两门,例如生物学、或心理学、或经济学、或法律学……。约言之,这些社会问题,其道地的水平,要远在我们当前的人事问题之下。(潘乃穆 潘乃和:《潘光旦文集》(第五卷)第428—429页)


潘光旦先生写作此文时,脑海里第一衔接就是陈达,由于,陈达先生就在研讨人口问题、劳工问题。当然,研讨人口问题、劳工问题也没有错,各种社会问题,都需求有人研讨。只是在潘先生看来,难免有点偏离靶心了,最严重的人事问题,反倒没有人研讨,那么,只需跟机关打交道,大家就只能眼看着做机关的对付差事了,机关办事的效能,也就不可思议了。低到不能再低了,也没有人研讨一番,更不要说追求改进,大家只好做忍者神龟了。


潘先生接下去开端发力了:人事问题是一个比较地道的社会问题,所牵涉到的社会分子能够说各类人都有,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贫富贵贱……,而这些分子大致上又相当的健康,没有什么显著的病态。由于各式的人都有,固然就容易惹起问题,又由于期间病态的人较少,而犹难免于发作问题,则其为严重而有真实研讨的必要,应在其它任何社会问题之上。人事一类的问题能够说是社会问题之本,而其它是末。所以数十年来社会学虽兴隆,其所研讨的问题虽多,所已得的结果虽复可观,我总觉得它有几分舍近求远,特别是从中国社会的立场看去。(潘乃穆 潘乃和:《潘光旦文集》(第五卷)第429页)


以上是潘光旦先生所说的第一个方面,真实精辟,特别值得注重,所以,志浩援用的多一些。


潘先生指出社会学界存在第二种弊病,把西洋社会当做普通的社会,疏忽了中国社会。社会学界很有必要来一场整风,整理教条主义作风。潘先生留意到,社会学引进以来,社会调查方面取得了一些可喜的成果,但社会现象不是一个平面的东西,它有它的来历,它有它的原委,它有它的“然”,也有它的“所以然”,近时的调查工作所能发现的最多只是一个然,于其所以然,实践上还没有过问。换言之,研讨社会的人大都不知晓历史,而在研讨历史的人又常常不知晓社会。研讨历史的不懂社会,还不要紧,而研讨社会的人不知晓历史,却有很大的风险,好比医生只看见症象,而不探问病源,也就无怪一切处置计划的不真实际了。(潘乃穆 潘乃和:《潘光旦文集》(第五卷)第430页)


清华社会学系属于文学院,这是曾经指出过的。1937年潘光旦和陈达争论正酣,战火曾经迫近清华园,在国民政府直接推进下,北大、清华、南开来到湖南,成立长沙暂时大学,1938年经过长途跋涉,在昆明成立国立西南分离大学。1937年——1940年,社会学系与历史学系兼并在了一同,成立历史社会学系,潘光旦先生,如愿以偿,欣喜不已,多年的理想变成了理想,潘先生希望借着兼并的契机,让社会学系变得深沉一些,具有历史的平面感,不能仅仅从一个平面看待社会了。


当然历史学与社会学系兼并成历史社会学系,也有客观缘由。北大和清华设有历史学系,南开则没有,长沙暂时大学期间,报到学生未几,遂将北大历史学系与清华历史学系、社会学系暂并为一系。1940年随着学生的增加,联大常委会决议,社会学系与历史系分开,潘先生也要顾全大局。究竟,社会学系还在文学院。


不知道为什么,1941年5月初,经联大常委会决议,将文学院社会学系改隶法商学院,这样一来,联大复员之后,社会学系回到清华园,“学术户口”在法学院。潘光旦先生内心怕是不大愿意接受,这个理想。


社会学系由文学院到法学院之间的位移,不以潘光旦先生的意志为转移,很明显,社会学系离历史学系就更远了,此举具有意味意义。从此以后,社会学系研讨名义的社会现象,就可能愈加名正言顺,理直气壮。纵深的平面的研讨,大约,只属于潘光旦先生的个人兴味了。


潘光旦先生接下来指出第三个弊病:一方面中国的社会资料不够,或随够而尚未经大量的搜集与细密的整理,而一方面曾经有人发挥他的历史哲学或社会史观;社会史还没有下落,不知所谓史观者又从何而来。(潘乃穆 潘乃和:《潘光旦文集》(第五卷)第431页)


潘先生看来,用西方的理论来套中国,能够说由来已久,于今为甚。做这种工作的人,也不大容易,用尽了力气,无法中国太复杂,有的中央就套不进去,为了一劳永逸,痛快来个削足适履,最终套倒是套进去了,只是把中国弄得体无完肤。这些洋片汤的人,也在所不惜,想方设法这么干的人,内心深处对中华文化该有多大的仇恨呀!


潘先生最后说,以上三种弊病的呈现,最大的缘由,就在于“见同不见异”。总之,第一点弊病是由于见不到人与人之间之异,第二点是由于见不到此社会与彼社会之异,或群间之异,第三点是由于见不到此历史的社会与彼历史的社会之间之异。要祛除这几个空疏而不真实际的弊病,从而树立起一派中国社会生活能够应用的社会学来,十万火急是要增加我们分辨同异的眼力。(潘乃穆 潘乃和:《潘光旦文集》(第五卷)第432页)


尚未见到陈达先生对潘先生《谈中国的社会学》的回应。陈达先生号“通夫”,是一位很通达的夫子,但,老夫子对自己的理念,一以贯之,并没有让口若悬河、口若悬河的潘光旦压服。两位在准绳问题上,各不相让,在非准绳问题上,互谅互让。两位夫子之间的争论,直到清华社会学被取消,也没有说哪一种观念占领上风,充沛展示了大学之大,兼容并包,思想自由。


陈达和潘光旦在长期的争辩中,吸取对方的优点,反省自己的缺乏,不时深化自己的思想。至于擂台之下的各位“看客”——清华社会学系的学友,从两位夫子身上,吸取肉体和学术滋养。固然陈达先生希望各位学友成为专才,但是,学友们并没有单独学习陈达先生,还要跟潘光旦先生讨教。诲人不倦、乐善好施的潘光旦先生,最喜欢处置学友生活中遇到的各种问题了,读书、恋爱、婚姻……随时随地都是社会学的课堂。学友来到潘先生府上,就会看到和和蔼善、亲亲切切的一家人,有人说,潘光旦先生是最没有社会问题的社会学家。可称一代完人。


1976年,在文革的喧嚣中,陈达先生听到老伙计,争论了一辈子的潘光旦逝世了,很少动感情的陈达先生赋诗一首:


哭潘仲昂


廿年同事不平常,


死去孤魂我断肠!


梦里寻君徒自苦,


醒来犹自独悲伤。


(2017年8月6日,书菜楼)

潘光旦和陈达是怎样论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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