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没有无常,就不会有对生命的感悟,也就不会有对生命的追问了。 而更深一层的意义则是,也不会有宗教心的产生了。
弘一法师临终遗言 悲欣交集 什么是“无常”?是指世间一切事物处于浪迁变更之中,刹那不停,而没有常住性。佛经把它比方为如电光火花、如奔跑而下的瀑水,如熄灭而欲熄的火焰。这是对生命现象的一种认识,或者说是一种感悟。对生命的无常的感触,渗透在了生命的每一处。 由于,无论是哪一家的哲思,无论是哪一派的宗教,他所追求的,归根到底,是对生命的解悟与寻求,是一种怀着乡愁的激动而寻觅着肉体的家园──这当然只是一种譬喻性的说法。而它也真的是那么确切地意味了人类所具有的某种异常复杂、含糊的心理心情。 它似乎是一种推进人类一切肉体活动的最为原初的心理动力,一种追求自我肉体完善的动力。
个山小像 家园假如冠以“肉体”,它的意义就大为不同。由于,人的肉体是一种最飘忽。最敏感、最难以捉摸的东西。或者痛快说,它自身就是一个漫游者,漫游于此在、彼岸、超越的世界,改造着和修复着人们藉以安身立命的这块大地──一个肉体得以驻足的家园。 这个传统能够追溯到《诗经》那里去: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此何人哉?致使让我们今天咏叹起来,依然是那么的为之徘徊悱恻?它不只仅只是某个人的感悟与心境,而是更表白着数千年来人们在面对宇宙、面对自然、面对人生时期代相承的共通的心境、集体的认识──这种共通的心境与认识,正是一切文化现象与艺术现象的根抵,也正是它,映射着哲学、文化、艺术的真正性灵。 这里我真实不能不先拈出元人马致远的《天净沙》: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这阕小令的意义,绝不只限于它短短的28个字,而是由它所烘托出来的心境:飘泊无依之心。 宗白华先生对此深有会意,以为它是因末尾的一句,而将全部的现象都点化成一片哀愁与寂寞、宇宙荒寒、枨触无边的诗境。
牧溪作品 《猿》
牧溪作品 《叭叭鸟图》 石涛、八大山人的绘画,尤能传达此种意味。
八大山人作品 白眼看世界
石涛作品 荒亭岑寂荒山里,老树无花傍水矶 假如能够用一句话来概括这种意味的,那么,我们能够说,洋溢在中国的文人艺术与认识中的,归根到底,是在表示一种寻求肉体家园式的“乡愁”。 当人从混沌自然中走出,文化逐步占领了人的心灵,人在降服自然的同时,也与自然中的一花一草、一树一石悬隔了。 当人类的工具越来越兴隆时,更把自己从一个有机的、统一的自然中剥离出来;人类欣欣然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同时,也逐步感遭到了一种“根”的失落。 人们越来越发现自己面临的是一个不属于他自己的,与他自己相对立的客观世界。人在此世界之中,感到无法,冰冷、失落、陌生……因而,摆在诗人或艺术家面前的全部问题,就在于如何使这个世界作为人的世界,一个让人感到温馨、温馨、亲切的世界。 因而,我们尤当留意的是,中国的艺术固然树立的是一个美丽无比的方式世界,但是他们的艺术创作的动机,却决不是那么单纯,而是欲在此艺术创作之中处置人生的问题,以至是宇宙问题。
范宽作品 临流独坐图 这个传统,是能够追溯到屈原那里去的。烟雨凄迷的山,奔跑不息的水,雨丝风片, 使那位踟蹰于水泽岸边的诗人有无限的悲痛, 叹息,徘徊。
牧溪作品 《六柿图》 落雁、啼鸦、细雨、微风、孤舟、月影、青草、烟柳……这些历代文人墨客吟咏不衰的题材,都在实践上意味了中国文人对生命的感悟。这个传统,是能够追溯到屈原那里去的。烟雨凄迷的山,奔跑不息的水,雨丝风片,使那位踟蹰于水泽岸边的诗人有无限的悲痛,叹息,徘徊。
李成 《晴岚萧寺图》 刘熙载在论到屈原的时分说,屈原悲剧是由于无路可走而构成的。他不就是在他是为痛苦的时分,写下了他的《离骚》、《九歌》、《怀沙》等,咏叹着他的心灵么? 这毋宁是一种原型:芳菲悱恻。
石涛作品 “君与梅花,同赏岁寒时,许争夸,暖日晴窗,拈笔几回,清思无涯。” 外在于我们的这个客观世界有它的广度、高度与深度;同样,艺术也有它的广度、高度与深度,而这实原于艺术家自己的人心与人格。 龚定庵在北京,对另一位大画家戴熙说:“西山有时渺然隔云汉外,有时苍然堕几席前,不关风雨晦睛也!”他是把自己的灵性彰显出来,使其或隐或显地流露于艺术方式之中,使我们每一披览,体味不尽。 所以清人恽南田题画说: 写此云山绵邈,代致相思,笔端丝丝,皆清泪也。 这种相思,并不单纯是人与人之间的想念,同时也是一种欲向永世的大自然回归的激动。这种激动,原于“乡愁”。如唐人崔颢的《黄鹤楼》诗: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当另一位大诗人李白在游黄鹤楼而想题诗时,却发现崔颢曾经将他所欲表白的一切都写出来了──这是一种共同的生命的感悟。而这样的生命感悟,竟就像一个梦中的“乡关”,存在于每一个真实地感遭到或感受过自己生命的人的心中。“乡关”,或者也是古今诗心的分歧寄予之所在也说不定!不信,我们再来看下面随手就可摘出的几个例子: 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王勃《滕王阁序》) 六朝文物草连空,天淡云闲古今同。 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杜牧《题宣州开元寺水阁》)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同上《江南春绝句》) 柳宗元《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更具典型意义: 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 惊风乱沾芙蓉水,密雨斜浸薜荔墙。 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 共来百越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 这些句子里面,都有着共通的肉体联络。广袤的空间里,充溢了一种转眼即逝的时间认识,诗人的心灵于是便顺着这时间的指示,既伸展向过去,也伸展向未来。 李白的《谢公亭》“古今一相接,长歌怀旧游”,或者“相期邈云汉,永结无情游”之“游”,表明的正是一种肉体的远游、或者寻觅肉体能够止泊之处的漫游。晚清词人谭献《复堂词话》里有一段话,至为漂亮,真实不忍割舍,也一并把它引在此处吧: 春光渐老,诵黄仲则词:“日日登楼,一换一番春色;者似卷如流春月,谁道复迟迟?”不由黯然!初月侵帘,逡巡徐步,遂出南门田野舒眺。安得拉竹林诸人,作幕天席地之游? 从《诗经》的年代开端,至屈原而发扬光大,经过陶渊明、苏轼等人的对求,中国的文人们不真的开端作“幕天席地之游”了么! 这种“游”不只是由于迁移流放,而是一种盲目的远游,或灵心的远游了──假如没有这种远游,我们以至不可能想象那巨大的艺术传统又会是什么样子了。不只如此,吾人的心灵也会因闭塞而枯萎了。
金农作品 《仰人鼻息》 春光渐老,诵黄仲则词: “日日登楼,一换一番春色;者似卷如流春月,谁道复迟迟?” 不由黯然!初月侵帘,逡巡徐步,遂出南门田野舒眺。 安得拉竹林诸人,作幕天席地之游?
金农手札 “昨示王常宗云山小幅,简妙古澹,颇似马一角,真高士之笔墨也。” 努力于中国学术与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