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着一口阿拉伯语的俄国领事怎样就被土耳其人在埃及干掉了 ...

俄罗斯的中东外交政策——从冒险家、反动者与学者的不同视角观之

土耳其士兵正在岸边驻防，法国人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后者疾速向冯·托努斯冲过去。他见势不妙，想要逃窜，但曾经被团团围住。就这样，俄罗斯在埃及的第一位常驻外交代表，落得客死异乡的下场。

这戏剧性的一幕的主角名叫康拉蒂·冯·托努斯（Kondratiy von Tonus），看他的名字就知道，他不是俄国人，而是德意志人。他是一个奥天时贵族，大约生于1750年，早年从军，后来成为一名外交家。当时的沙俄统治者是来自德意志的叶卡捷琳娜二世女皇，所以德意志人在她的宫廷里很受重用。依据第五次俄土战争（1768年~1774年）后缔结的战争条约，俄罗斯有权在奥斯曼帝国各省派驻领事，好比马穆鲁克统治下的埃及。由于当时的俄国东方学刚起步，国内人才屈指可数，于是女皇想到了同乡冯·托努斯。他不只曾学过阿拉伯语，还阅读过大量东方学著作，而且还有军事背景，大有可用之处。1784年8月19日，叶卡捷琳娜二世任命康拉德·冯·托努斯为埃及总领事，加授俄军少校军衔，领事馆设在亚历山大港。让女皇没预想到的是，讲起话来头头是道的冯·托努斯，却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

一、沙皇俄国的东方野望——用人不慎，满盘皆输

1785年6月16日[1] ，俄国驻埃及总领事馆在亚历山大港盛大揭幕。在短短两年时间里，冯·托努斯在当地民众中取得了极大的欢送，他积极地为他们调解纠葛，后者称俄罗斯领事馆为“谬误之家”。除了笼络人心之外，他还为俄军担任特务。在第六次俄土战争（1787年~1791年）爆发之前，他不时向俄军讲演土耳其部队的意向，以至出谋划策。

冯·托努斯更大的野心是应用埃及人对奥斯曼帝国的不满，谋划他们与俄军里应外合，一同进攻土军。依据当时法国旅游家的说法，在埃及的马穆鲁克有四分之一是俄裔。冯·托努斯对这个信息疑神疑鬼，以为是一个绝好的机遇。于是极力压服埃及的马穆鲁克起兵对立奥斯曼帝国，但是收效寥寥。

“马穆鲁克”的原意是奴隶，埃及的马穆鲁克大多来自黑海沿岸和高加索地域，以雇佣兵身份起家，在埃及逐步坐大权力，成为军阀。的确有很多马穆鲁克是来自北高加索地域，属于俄罗斯帝国领土。但是，他们是被俄国降服的切尔克斯人，对它毫无感情，更谈不上“报效故国”。作为奥天时人的冯·托努斯，固然阿拉伯的学问控制很多，对俄国的状况却是个门外汉。

在俄罗斯和土耳其关系决裂前不久，冯·托努斯因特务罪被土方拘捕，但由于缺乏证据，很快被释放。第六次俄土战争爆发时，土耳其请求俄罗斯撤走领事馆。1787年9月8日，俄罗斯国旗在领事馆上空降下，托努斯被迫分开埃及。

冯·托努斯并没有死心，一抵达圣彼得堡后，他就向女皇主动请缨，要在这场战争中充任特务，四两拨千斤。他提出要完成以下项目：切断君士坦丁堡的大米和咖啡供给链，怂恿埃及的封建领主进攻叙利亚以分散土耳其部队的部分留意力，为俄罗斯舰队确保在亚历山大港有停靠之地和顺畅的粮食补给。作为回报，俄罗斯招认埃及的独立，并向埃及提供包含舰队和炮兵在内的军事支持。叶卡捷琳娜二世仍旧十分信任他，不假思索地批准了他的项目。她十分注重该项目，并委托俄国驻奥天时大使提早照会奥天时，让后者在战争中予以配合。

1788年2月，冯·托努斯被选拔为俄军中校，登上了一艘马耳他船只，前往埃及执行冒险任务——全权代表俄国与埃及的贝伊们中止谈判。

但是，他刚一踏上埃及的土地，计划就失败了。一种说法是，他被法国人认出来之后，疾速被土耳其士兵拘捕，关到开罗的要塞里。而法国人之所以指认他，缘于法国在战争期间支持土耳其，而当时奥天时和法国之间关系慌张。另一种说法是，冯·托努斯一见到了埃及的贝伊们就草率地亮出了自己的特务身份，而贝伊们以为帮俄国打仗没什么益处。一些贝伊向奥斯曼帝国派驻埃及的最高长官——帕夏揭露了他的特务身份，使他被关进要塞，而另一些贝伊则以为出卖他是一件可耻的事，并且向帕夏求情。他一度被假释，但随着俄土战争日趋猛烈，帕夏周围请求处死冯·托努斯的呼声也越来越高。于是，帕夏再次把冯·托努斯关押在要塞里。1789年9月17日，他被毒死或勒死。

二、冷战时期的苏联与中东——基于理想利益的援助

发作在埃及的这一幕繁重又荒唐的戏剧，[2] 似乎是俄罗斯与中东关系史的楔子，鲜明地展露了它的主题：救世主狂热与理想利益并存，两者相隔甚远，差别庞大，但是在对付共同的敌人时会走到一同。正如两百年后的一名苏联外交官说的那样，“假如以色列在明天消逝，阿拉伯人会在后天将我们忘掉。”

由于受奥斯曼帝国的阻挠及其解体后的深远影响，苏联和埃及的联络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屈指可数。直到20世纪后半叶，阿拉伯国度与苏联的协作才进入鼎盛时期，而这段时间也是《俄罗斯的中东政策：从列宁到普京》这本书的写作重点。

苏联一度与埃及、叙利亚、伊拉克、利比亚和阿尔及利亚的政治和外交联络密切，政治家、公众人物、科学家和文艺工作者的代表团频繁来访交流。双方的经济协作范围也很可观，在许多阿拉伯国度冶金、石油和自然气等经济和能源部门的构成和展开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例如，苏联辅佐埃及实施了94个工业、能源和其他设备项目，有阿斯旺大坝、赫尔旺冶金厂，亚历山大港造船厂等，在伊拉克则有84个工业项目，在阿尔及利亚有69个，在叙利亚，也门和其他阿拉伯国度有数十个，总共约有350个工业项目。阿拉伯国度在苏联的海外援助的投资总额中占近三分之一，苏联为其培训了15万多名技术人员。阿拉伯国度还与苏联中止了密切的军事协作，如1955年9月27日埃及与苏联签署了军事技术协作协议。数以万计的苏联军事专家在阿拉伯国度/地域辅佐培训了专业军事人员，以至辅佐其构建了现代化的武装部队。往常，苏式配备依旧是其军队战役力的基础。在历次中东战争和1970年约旦危机里，苏联的要素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三、俄罗斯学者笔下的埃及——苏联与中东的切口

假如有心人想要研讨其中的脉络，想要在苏联与阿拉伯国度、乃至中东国度里找到一个突破口，前文提到的埃及是最好的例子。[3] 俄国学者瓦西里耶夫正是这样做的。早在1985年，他就写了一本《埃及与埃及人》（Египети египтяне），这本书在俄国再版三次，还被翻译成阿拉伯语，再版两次。在埃及颜色反动期间，他在开罗和那些应用互联网中止组织的人中止了交谈，他翻开了《埃及与埃及人》，说自己是来学习的，是来研讨当前形势的，不是来教育他们的，这样他们才开端了坦率的说话和争辩。

俄罗斯和埃及两国在历史文化宗教以及生活方式等方面有大相径庭，双方的政权认识形态和政策也不时在改动，但事实证明，两国的最高国度利益从未发作碰撞，而且还相互弥补，这正是它们树立共同未来的基础，与其他大部分阿拉伯国度的关系也是如此。

四、“解放东方人民”与“财富密码”——苏联与中东的纠葛

但是，在另外的某些中东国度就不一样了。[4]

俄国与阿拉伯的接触为时很晚，但是与波斯和土耳其的纠葛却由来已久，与波斯是打打和和，亦敌亦友，与土耳其却是积怨已久。历史上，沙皇俄国与奥斯曼土耳其可谓是世仇，双方爆发过十次“俄土战争”，这还是掐头去尾的结果，假如加上沙皇攻灭阿斯特拉罕汗国（奥斯曼派兵救援后者，却被打败）和第一次世界大战，双方一共有爆发了十二次大战。

十月反动胜利后不久，1917年12月20日，列宁发表《告俄国和东方全体穆斯林劳动人民书》：

对土耳其方面宣称，“我们宣布，废弃由被推翻的沙皇所签署的，由克伦斯基政府批准的侵夺君士坦丁堡的密约。俄罗斯共和国及其政府——人民代表苏维埃，反对侵占别疆土地：君士坦丁堡应为穆斯林一切。”

对波斯方面宣称，“我们宣布，废弃瓜分波斯的条约。一旦战争中止，军队立刻撤出波斯，波斯人自己决议自己命运的权益将得到保障。”

在列宁看来，支持东方国度民族民族解放运动，能够破坏帝国主义统治的基础，兴隆资本主义国度被压榨的工人阶级和被压榨的殖民地人民，迟早会集聚成一股庞大的力气，招致帝国主义消亡。1920年10月15日，东方人民代表大会在莫斯科召开。这次大会成为20世纪50~80年代亚非拉民族解放运动的先驱。但是，共产主义运动由于水土不服而没有在中东生根发芽。

在日后的苏联，对外政策是为两种人制定的，一类是有信仰的人，另一类是利欲熏心之人，很多时分，第二种人常常淹没第一种人。展开到后来，第二种人还控制了“财富密码”。作者瓦西里耶夫用英语来形容——lips service，“嘴上的效劳”。固然他们没有信仰，但只需求像念咒一样说出相似“对立帝国主义”、“努力树立社会主义社会”“维护与世界自由运动首领苏联的团结”之类的话，就能够从苏联取得大量援助。

俄罗斯和中东国度各自的外交政策，都受指导人影响很大。决策常常是在一个小圈子里做出来的，再由最高指导人点头定调。好比穆巴拉克、卡扎菲，他们的个人兴衰简直成为国度跳动的脉搏，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苏联也是如此。苏联在1979年收兵阿富汗，其中一个重要的缘由是，时为阿富汗总统的阿明处死了本国政治家努尔·穆罕默德·塔尔基（Nur Muhammad Taraki）。

1979年，塔尔基从古巴借道莫斯科转机回国，遭到苏共总书记勃列日涅夫的接见。没想到，塔尔基一回国就卷入阿明遇刺得逞的风云。固然苏联为塔尔基求情，阿明还是在两天后将他绞死。勃列日涅夫既为塔尔基之死感到悲痛，也感到颜面大损，以为阿明坚持杀死塔尔基是“为了凌辱和打击他自己”，以便于向美国纳投名状，于是，勃列日涅夫为维护自己作为苏联最高指导人的威严，想要惩罚阿明，贸然决议收兵阿富汗。

五、“从弥赛亚到适用主义”——俄罗斯的中东政策

在苏联时期，政治氛围却似乎沙皇宫廷普通。[5] 为了讨上级欢心，外交官奉行报喜不报喜的准绳，即便是一个国度准备与苏联绝交，大使还是会发回掩饰安定的讲演。有一些要挟明明存在，但是，假如有人指出来，就会被责备“你干嘛要重复顽固于脏床单呢？”因而，坦率地提出意见的人，就像是《皇帝的新装》里的小女孩。一朝一夕，苏联当局就无法从外交途径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了。

《俄罗斯的中东政策》在1994年出版时的副题目是“从弥赛亚到适用主义”，这正是由于作者瓦西里耶夫以为，以列宁为代表的早期布尔什维克以一种弥赛亚式的激情来实施中东政策，后来逐步转向适用主义。俄罗斯与伊斯兰世界有长达数千公里的陆上疆界，坚持边疆战争安定，才契合俄罗斯的国度利益。《俄罗斯的中东政策》的增订本于2018年出版，增加了俄联邦时期的内容，包含阿拉伯之春和叙利亚内战，因而作者把副题目改为“从列宁到普京”。

激情常常是不耐久的，不如理想的利益来得稳定，俄罗斯与埃及的关系就是一个例子。俄罗斯大约从冯·托努斯的血淋淋的案例中吸取了经验，从不干预它的内政，因而两国长期坚持着稳定的协作关系。而在当下，以美国为首的西方更意气用事，正如俄罗斯主管阿拉伯事务的副外长博格丹诺夫评价的那样：“谁让他们自以为是这一地域的指导者？这是他们自封的。问题是他们教导每个人，将某些价值观，规范和理念强加给他人。没有人喜欢如此，他们的价值观在这一地域并不存在。他们只会招致消灭和紊乱。”在笔者看来，有很多人自诩为天命之人，能够搅动世界风云，但是这只是穿越小说里的情节。十八世纪的冯·托努斯付出的是自己的个人生命，而当下的一些人牺牲的是无数中东平民。

作者：Astoria

审校：张峻瑜

排版：王子涵

参考文献

1. [俄]瓦西里耶夫著，唐志超等译，《俄罗斯的中东政策：从列宁到普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1年。

2.Фрумин Д. В.,Миссия барона Тонуса 225 лет назад в Египет был назначен первыйроссийский консул // Восточный архив. 2009. №19.—.C.4-13.

3.Акопов Погос, Россия арабский мир: нужны ли они друг другу? // Россия имусульманский мир. 2003. №5. C.—.160-1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