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接到儿子许国耆来信说：梅葆玖、梅葆玥在上海演出的梅派名剧，盛况绝后。可惜我不能躬逢其盛。下面，我想给上海的观众写一点感受，主要谈三个戏：（一）《生死恨》；（二）《凤还巢》；（三）《穆桂英挂帅》。 “九·一八”事故后，梅兰芳先生移家上海，为了激起抗日斗志，一九三三年编演了《抗金兵》，一九三四年编演了《生死恨》。在改编创作《生死恨》时，梅葆玖才出生一个月，想不到十七年后，他接替父亲在梅剧团巡回演出中演出了《生死恨》。这是一出很有特征的悲剧，葆玖在“夜诉”中，恰如其分地控制了爱国女子韩玉娘的个性。他青年时就出色地完成了塑造这一人物的任务，成为他的保存节目之一。
《生死恨》梅葆玖饰韩玉娘 这个戏是梅先生以导演身份，与梅剧团的乐队徐老（兰沅）、王大少（少卿）设计唱腔，指定我从齐如山先生原本《易鞋记》改编为《生死恨》，从大聚会变为悲剧，这是一次集体创作的大改造。 “纺织夜诉”一场，由徐兰沅与梅先生把唱腔、板式规则为二黄导板、散板、回龙转慢板、原板、散板。我依据这一计划中止编词，梅先生还对我说：“每段唱词最好不要超越四句，这是‘戏核’，唱腔不要花哨，着重表示韩玉娘的思想感情。” 梅、徐二位还设计了标新立异的场景：拉大幕，韩玉娘唱「二黄导板」。拉开大幕，只见韩玉娘身穿富贵衣（青褶子上缀各式网子补钉，青衣很少运用），坐在纺车后，斜摆的小桌上，摆一盏油灯，桌围、椅披都用素蓝缎子，凄冷的电光，打在韩玉娘身上，很像一幅国画“寒灯夜织图”。我记得第一次在上海演出，拉开幕来，观众有叫好、鼓掌的。
《生死恨》电影剧照 梅兰芳饰韩玉娘 姜妙香饰程鹏举 末场的唱腔由少卿兄设计。他提出要用「反四平调」。有人以为四平调不适合悲剧，少卿兄仍坚持用此调。他对我说：“姬老，造句最好不要太划一，长长短短，能出好腔。”我依照他的企图，编了八句「反四平调」。少卿很称心，他精心构思，抵达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的境地。 梅先生还和我研讨，唱完「反四平调」后，加一点神昏谵语，把前面讲过的话重复一遍，以增加舞台氛围，也惹起观众对侵略者的仇恨。 这个戏在各地演出都遭到欢送，一九四八年，吴性栽组织华兰公司，由费穆导演，拍摄了彩色电影片《生死恨》。抗打败利后，梅先生在舞台上只演过一次，由于大段二黄，感到费劲，就把这个戏传授给葆玖，并且经过不时修正，精摹细琢，更趋成熟。 《凤还巢》是梅先生发明的喜剧，它脱胎于昆曲《风筝误》，由于台词浅显，结构紧凑，末场“洞房”，以曲艺相声中卸累赘的手法，紧紧抓住观众，完成喜剧任务，而不是以噱头号召的闹剧。
《凤还巢》梅兰芳饰程雪娥 这个戏是梅先生暮年常演的剧目之一，葆玖是在他父亲逝世后才演的。起初他感到三次偷觑穆居易的眼神动作不够精确，就找梅门弟子邹慧兰研讨。慧兰把当年向梅先生学到的诀窍，无保存地通知葆玖。她说：“梅先生曾向我剖析三次偷觑时的心理状态： 程雪娥上来念对：‘堂前遵父命，屏后看才郎。’她是奉命而来，心里很坦然，用小锣打上，走的脚步冷静，但她历来没有作过这种事，所以念白时，带点儿腼腆害臊的神色。假定台上有一座屏风，她站在屏风后，头一次‘偷觑’的眼神是虚，正在看的时分，把眼皮轻轻的一挑，表示她感到眼前一亮，接着念：‘看这位公子神清骨俊，气概特殊。’这阐明头一眼便留下好印象。第二次就认真认真地看，‘偷觑’的眼神实，看分明后使她称心，笑吟吟地说：‘哎呀呀，爹爹眼力果真不差。’第三次欲前又止，怕被人看见说：‘哎呀，不要在此停留……我且回房去吧。”一边走，一边想，还是想看，旋转身来，紧走几步，急剧地一瞥：‘哎呀呀，好一个美貌的书生。’含羞的眼神，以袖掩唇笑容、疾速转身，碎步进场。‘偷觑’时的身段，用抖袖，反抖袖，扯线穗子都能够。”
《凤还巢》梅兰芳饰程雪娥 姜妙香饰穆居易 最后，邹慧兰同志在不祥戏院看了葆玖的《凤还巢》后对我说：“玖弟这个戏，演得很胜利，他是依照父亲的路子，以闺门旦的身份来描写程雪娥在那个时期里的心理状态，精确的完成喜剧任务。有些人演得过于纵容，就是花旦的演法，缺乏为训了。” 国庆十周年时，梅先生演出《穆桂英挂帅》作为献礼，陆静岩、袁静宜两位女作家编剧，郑亦秋同志导演，经过不长的时间，就在梅剧团演出了。这个戏由梅先生演穆桂英，姜六爷（妙香）扮杨宗保，梅葆玥扮杨金花，梅葆玖扮杨文广，戏中的儿女由一双真儿女表演，观众都感到有趣。梅兰芳先生逝世后，梅葆玖继承父业，改演《挂帅》中的穆桂英，而梅葆玥以须生出演杨宗保。
梅兰芳、姜妙香等演出《穆桂英挂帅》剧照 全剧高潮在第五场，剧情是穆桂英不愿为宋王朝效能，经过佘太君的劝导才接印挂帅。这里有一段哑剧，是描写穆桂英的重重顾忌和思想斗争。梅先生吸取《铁笼山》姜维观星的动作，选用了“九锤半”锣经，身穿紫帔的穆桂英要做这一组大幅度动作，同时，在思索作战方针成熟后，又发明了一组捧印亮相。 这些难度很高的身段亮相，是考验演员火候的试金石。梅葆玖在表演杨文广时就用心揣摩他父亲发明的能表示穆桂英大将风度的凝重身段和有雕塑感的捧印亮相。在“四人帮”垮台后，恢复此戏，经过多次舞台理论，逐步控制了分寸，我估量这次在上海演出，应该更见功力，唐人诗：“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希望他上楼后，不要停步；要登楼外楼。梅先生常说：“艺无止境，逆水行舟。”是至理名言。
《穆桂英挂帅》梅兰芳饰穆桂英 梅葆玥是经过陈秀华、王少楼等名师传授的余派老生，她演杨宗保，唱腔是自己设计的，台词也有所修正弥补，她来这个角色是出色当行的。这时的杨宗保已是中年人，挂起胡子比光下巴更适合。 （《许姬传艺坛漫录》） - 历史引荐 - 王瑶卿先生可贵的十九式手势图 徐訏论梅兰芳：“既是英雄，而又是美人” 京剧与戏改：变革不要伤害京剧的特定言语 梅兰芳与跷工：梅兰芳究竟会不会踩跷？ 谈唱戏保嗓：要留意“酒色财气”四件事 谈《一捧雪》：梅兰芳“浓妆淡抹总相宜” 梨园行工作最苦，拿戏份最少的角色是什么？ 谈《捉放曹》：吕伯奢一定要亲身沽酒吗？ “唱戏尽力去学某一派，是一件最错的事” 1934年的王又宸：已丢弃了那种低级兴味的“联弹剧” 冯其庸忆李少春：人才的长大太难了，而摧残它是很容易的 更多梨园旧事get√ 光风霁月的梨园 久已被人遗忘的 故纸堆中那个 努力于寻觅和分享 怀旧 梨園雜志 微信号：liyuanzazhi 今日头条：梨園雜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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