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归理性批判 ——关于《递归与偶尔》的书评 文 | 米歇尔·克勒瓦西耶 译 | 胡恩海 校 | 李科林
米歇尔·克勒瓦西耶 （Michal Crevoisier）是法国当代哲学家，他对许煜教授的《递归与偶尔》有着独到和深化的见解。该书评精准地掌握了原著中虚无缥缈、相互交错的理论草蛇灰线，并胜利厘清了作者的三重中心问题。此外，克勒瓦西耶很好地掌握了本书的研讨旨趣，将书中的论域定格在政治学的伦理范围中。于是，本篇书评不只充沛了解了许煜对西方哲学史和技术概念的诠释和批判，而且在书评尾处升华了主题，在和原著的虚拟对话中提出了对计算主义和控制论超越的可能性途径。在某种意义上，克勒瓦西耶充溢睿智的书评亦是对《递归与偶尔》相当原创性的解读。 / 本译文经过了许煜教员审校，法文原文发表在 Philosophique ,2020, PUFC, coll. Annales littéraires , p.101-106。 《递归与偶尔》一书的推进跟随着三重质问：（1）得益于哲学追求系统化思想的深思，它能否恢复为一种递归性的操作？（2）假如上面答案是肯定的话，那么反响 （feedback）的控制论的概念能否意味着信息机器 （la machine informatique）使这种类型的深思自动化，并因而完成和完成了世界理性化的哲学计划？（3）经过证明有机表征的图式 （schème de représentation organique）控制着系统的观念，我们能否能够希望经过批判，借助从德国观念论不时到控制论 （的思想脉络），能为哲学思想开辟一条新的道路？同时面对这三个问题，于是本书不可避免地接受了论证目的致密和交错的风险，但依旧努力于精确的论证从而能使这些线索仍显得明晰可见。《递归与偶尔》一书的目的在于展开出一种控制论的认识论，以便能洞察到那些有可能抵御住信息科学显而易见的全才干量的事物。于是，上述的关键将本书的主题设置在当代关于生态学、人工智能、超人类主义 （transhumanisme）和思辨真实论 （réalisme spéculatif）的争辩中。不外需求留意的是，我们应该把作者许煜所主张的具有首创性的批判途径的争论置于政治学的范畴。从这个意义上说，固然本书剖析的层次是思辨的 （d’ordre spéculatif），但我们阅读的确实是一本充溢战役性的长篇檄文：反对西方技术普遍化的企图——并且这种西方技术的霸权目的在于使宇宙万物都听命于其计算的能力。作者展开阐明了“控制论瓦解其自身总体性和决谈论思想的新视野” （278）。 为此，他推进了技术实质上多样性的观念，并用以确认任何系统化都不可能是总体性的，从而捍卫自由突发（sursaut de liberté）的可能性。 于是该书的长篇导读从这个问题视角动身，对所探求的三个维度提出了质问。在前两章中，许煜展示了有机图式如何决议了哲学的系统化。在《地道理性批判》和《判别力批判》之间，康德所选择的思想通路显得十分基本：经过将对有机物的的深思融入 （他的哲学）建筑术，康德明白了判别力运转的机械论概念并缺乏以用来思索偶尔性 （§10）。有机形态的多样性，使得我们有必要运用另一种基于生命目的论之上的判别 （une téléologie du vivant）。许煜以为， （§14-15）正是谢林为了哲学把深思的系统性奠基于这种对自然有机的展开 （le déploiement organique de la nature）之上，他才推出这一必定性的一切结果。但是作者又明白指出，这种展开是依据一种递归逻辑来解读的。在这种递归逻辑中，自然是偶尔性成为必定性的系统，黑格尔以“机械有机主义 （organicisme mécanique）”的方式将其激进化 （103）。于是在这个意义上，谢林，但首先是黑格尔，似乎是作为自然控制论观念的“先驱” （44）。这个推论看起来或许令人震惊，但许煜予以如下证明：正是经过对莱布尼茨和谢林的解读，哥德尔 （Gdel）和维纳 （Wiener）才干将系统深思的总体化过程的思想数学化和计算化 （经过计算机而赋予自动化）（§20-22），然后将递归性主题化为反响 （feedback），也就是说一种被执行的操作意味着对运算装置的修正。但是，这种对递归控制论的主题化介入了偶尔性概念的转变之中。偶尔性不再是深思必须理性化的对象，而变成了递归性运转的必要条件，它滋长了系统的递归回路并促进系统的进化。于是在这个意义上，“偶尔性取得了积极的意义。” （18）在了解这一点之后，许煜指出了关于系统化思想的有机图式的两个局限性：一方面，以为一个系统会是一个业已完成的有机整体的想法是荒唐的，为了继续发挥作用，它必须向外部开放并接纳偶尔性；而另一方面，固然可能的系统操作的信息自动化，但“递归性不是简单的机械重复” （4），因而在对系统性了解的方面上，机械论和生机论 （vitalisme）之间的对立失去了意义。
斯蒂格勒把这种技术对象的双重性命名为pharmakon，但许煜却在其中阅读到了解释乏力的风险——它不能进一步质问在技术物中包含的偶尔性的意义。 许煜随之转向了西蒙东 （Simondon）的思想 （§32-33）。西蒙东为了支持一种个体化的概念而批判了顺应的概念，这种概念基于他所说的存在的前个体阶段的不肯定性。 （西蒙东的思想）开启了对偶尔性的新了解，为偶尔性留下了更多的空间。但是矛盾的是，西蒙顿经过控制论带来的信息概念，论述了前个体的概念。这也是为什么西蒙东的思想之于许煜如此重要的缘由所在：他 （西蒙东）正是经过思索到控制论所带来的（思想）贡献，来中止哲学的变革，从而能使哲学坚持着对世界理性化控制论工程的不可恢复性的思索方式——控制论曾经“引入了一种新的认知图式，进而引入了人类-机器关系 （homme-machine）和“社会的新组织” （199），这意味着“哲学思索的新条件” （104）。事实上，一方面西蒙东在其著作中思索到了在个体化过程中的递归性，亦即对人类而言，这些过程是心理-社会性的次序。据此他指出， 这种操作力气并不是物质性实体，而是信息，在其中首选的媒介是技术物。而另一方面，他同时也明白作为传播信息的技术界，是人类经过它来使自己个体化的。因而，试图深思自我思想个体化条件的哲学家的应该留意将焦点放置何处。西蒙东并没有展开这一思想，他将这种机器学 （mécanologie）称之为一种面向带有偶尔性的技术对象的哲学关注的必定。 许煜在斯蒂格勒的技术哲学 （§34-35）中寻觅到了这一计划的持续，特别是在这样的思想中，即偶尔性并不包含在自然的前个体化的潜在性中 （la virtualité préindividuelle de la nature），而事实上，一项被采用的为了个体而建构环境新的技术物，在某种水平上是不可能的 （于是在这个意义上，斯蒂格勒把自己与西蒙东的谢林化的思想脉络区隔开来）。但是，经过这种方式极端化技术环境的重要性，它既成为个体化的条件，也成为抑止这种条件的伎俩。斯蒂格勒把这种技术对象的双重性命名为pharmakon，但许煜却在其中阅读到了解释乏力的风险——它不能进一步质问在技术物中包含的偶尔性的意义。于是，作者重拾了他在第一部作品 （《论数码物的存在》）中所论述的“第三预存” （prétention tertiaire）（§36）的概念，其目的在于思索数字技术系统的对象中所包含的人机关系的新的可能性。许煜更细致的指出，在当今这些物体不再仅仅是机械化的无机物，而是自组织的无机物 （l’inorganique s’organisant）（217），即它们是自我消费自身的结构。例如，人工智能算法不只是应用环境中的信息来发挥作用的，同样也是消费信息的 （或者换句话说，包含偶尔性的），致使于能够产生我们意想不到的行为、方式、和处置计划。就此，我们能否应该在这种数字技术物的消费力中期盼我们的自由？从那时起，我们明白了一个技术物在一个技术系统中发挥作用，那么一切的消费，即便是新的和意外的消费也都会被归入这个系统中，并且只会促进其理性化才干的进步。因而， 与超人类主义的观念论 （这种超人类主义以为在这种增长中完成了一种“超级有机体”（superorganisme）（220），它的绝对理性将把人从有限性中解放出来。）
二十一世纪唯物主义哲学的任务 宇宙技术的偶尔性是绝对的、是不可计算的，它总是翻开了对技术质疑的通路。 作为书中的最终艰难，为了廓清绝对的偶尔性的观念，许煜必须展开出不可计算的概念 （le concept d’incalculable）。 固然并未堕入非理性主义泥沼，但这一 （概念的）问题在于，在今天这个看上去一切均可计算化的语境下提出不可计算的问题，会或多或少地又把讨论隐性地逼退回与康德的讨论之中。“在技术体系成为自组织的无机体的时期，我们如何能够处置不可肯定性的问题？” （235）特别是许煜和梅亚苏 （Meillassoux）（§42）之间从体系的认识论视野动身所展开的讨论。首先，许煜表明其偶尔性的概念依旧是西方中心论的，由于它树立在犹太-基督的世界先于人类的观念之上，它应该被视作是一个单一的世界体系 （自然）。但是，许煜并没有在系统内部思索偶尔性的绝对性，他针对宇宙技术的概念作出了深思。这个概念之所以具有战略意义是由于它允许我们思索一个诸系统根基的多元主义 （在其中自然、技术和道德价值共同决议）。而这意味着在人类身上找寻能够逃避系统化的东西：人，由于他能够依据不同的宇宙技术来中止个体化，是基于绝对的偶尔性之上的。这种关于偶尔性的思索方式来自于利奥塔称之为非人 （l’inhumain）的 （思想资源）。但是，这种思索只在一定水平上切中肯綮。 （§41）由于，继海德格尔之后，利奥塔以为技术系统只是一种“异化的机制” （une mécanique aliénante），因而依旧是一种“承认的器官学” （une organologie négative）（253），在其中人和技术的关系的根基应要解脱人的技术决议。但是对非人的宇宙技术的了解，能够允许对技术问题采取多元主义的进路。这意味着，技术体系的极权化野心永远无法完成其目的。在此意义上，“技术多样性总是和内在于机械论之中的总体化力气 （le pouvoir de totalisation）相抵触。” （278）在这个意义上，非人的绝对偶尔性意味着个体在面临技术系统的计算霸权时的不可恢复性：“积极地看，非人是抗拒系统化，以及抗拒被恢复为计可计算的东西。” （235） 如何以最好的方式借助中国思想来质疑西方思想 其次，在梅亚苏那里，绝对偶尔性的观念必须求找到一个科学的全新规范，即数学化。但是，契合这一规范的非康德主义的认识论，预设了学问是树立在与人类理性 （非关联主义, non-corrélationnaliste）相脱离的符号 （signes déconnectés）之上的。许煜指出，由于对递归概念的历史 （260）及其与技术关联的疏忽，这预设了一种逻辑，在其中递归性依旧保存了一种计算主义 （computationnalisme）。针对这种数学主义，许煜从利奥塔那里承接了他的深思；依据这种深思，非人同样指定了在人类内部他所不是的东西 （263），并由此树立起对自己的思想和自己的功用障碍的可感关系 （240）。因而，许煜肯定了这种观念： 这种基本的理性 （§43）意味着人与机器树立关系的那种递归性，并构成了认识论的真正宇宙技术基础。在这个意义上，人的非人性是“超越系统的可能性” （263）。因而，许煜中止剖析的关键之处在于是展开出一种深思，这种深思将胜利地树立在这种超越的基础之上——并非超越系统，而是在系统之间。特别是许煜和李约瑟 （§44）讨论了如何以最好的方式借助中国思想来质疑西方思想 （273）。 在其交流于今日要产生最坏结果的两种宇宙技术的张力之中，许煜为了达致与其所描画的问题症结相同的理论水平，他似乎传记式地构建了必要的概念伎俩。无论如何，他所提出的对递归理性的批判具有如此丰厚的独到之处，这种批判使我们面对自身的有限性，经过拉开一段有益的思索距离，而向我们展示了一种不曾预想的自由，这些都推进了我们思索的视野。特别是，这第三本专著在许煜工作中所显现的强有力的思想衔接性，给我们提供了得以一窥见欧陆哲学史以及其重新衔接的理念：一能够也必须求能完成的任務。随着形而上学的解构，我们曾经明白，在这种哲学任务的可能性也包含于其完成的不可能性之中。固然如此， 或许正是由于许煜让我们沿着可怖的控制论机器行进的同时，作者又让我们重新感遭到了这种古老而崇高的理念，我们才感遭到了一种特有的哲学思索的欢愉，而这种欢愉在今天的阅读中是十分难得的。与超验哲学被丢弃相反的是，假如超验哲学把论域触及到思索控制论条件的转变问题的话，那么它似乎仍能够在二十一世纪寻觅到意义。 注释 * Recursivity and Contingency（Yuk Hui, 2019） ；中译本《递归与偶尔》2020年9月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六点分社出品。 许煜技术哲学深思系列第三本著作。 在令人不安的人类世困境中，审慎而充溢希冀地重启技术之思。
递归与偶尔 许煜 著 苏子滢 译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六点 2020.10
许煜在第一届网络社会年会上做主题讲演 生活在深受技术影响的21 世纪，“如何了解技术”是每一个现代人无法逃避的问题。本书从递归和偶尔这两个概念动身，运用系统论和有机论的思想资源，重启了中西思想资源中对技术的思索与深思，深化地讨论了欧洲现代和当代哲学，同时也以李约瑟为中介，来讨论中国思想的相关性。为我们面对人工智能时期，如何提供具有中国原创性的思索答案，提供了有益的参考。 本书采用递归和偶尔作为两个基本概念来研讨自然与技术、机器与生物、系统与自由之间的关系。作者从康德所论述的有机思想开端，经过自然哲学，到20 世纪的有机主义（organicism ）和器官学（organology ），重构了思想的进程，质疑了在算法偶尔性、生态学和算法灾难时期哲学思索的新条件，而这一条件海德格尔称之为哲学的终结。本书盘绕以下思辩问题申述：假如在哲学传统中，偶尔性的概念总是与自然规律相关，那么我们将如何了解与技术系统相关的偶尔性？作者将递归性作为与笛卡尔机械主义的割裂以及系统结构的驱动，细致论述了在这个认识结论裂中偶尔性的必要性，在其中，自然终了而系统呈现了。在这一展开过程中，我们将看到德国观念主义是控制论的先驱，而人类世和灵知圈指向一个庞大的控制论系统的完成，这迫使我们回到自由的问题。作者质疑绝对偶尔性这一概念并提出宇宙技术多元主义。本书深化地讨论了欧洲现代和当代哲学，同时也以李约瑟为中介，来讨论中国思想的相关性，触及控制论、数学、人工智能和非人主义等主题。 作者简介
许煜（Yuk Hui ），于英国金匠学院取得哲学博士学位后在法国中止博士后研讨，并在德国完成哲学教授资历论文。先后任教于德国吕纳堡大学、包豪斯大学、中国美术学院，现于香港城市大学教授技术哲学与美学。 专著包含《论数码物的存在》（On the Existence of Digital Objects ，2016 ）、《论中国的技术问题》（The Question Concerning Technology in China. An Essay in Cosmotechnics ，2017 ）、《递归与偶尔》（Recursivity and Contingency ，2019 ）以及行将出版的Art and Cosmotechnics （2020 ），并已有德、法、意、俄、韩、日等多国译本。 目录 前言（霍华德·卡吉尔） 导论 迷幻的生成 §1理性的冒险 §2不可见的自然，可见的心灵 §3偶尔性与终极性 §4超越机械主义和生机论 §5巨大的结束 §6器官的抵触 §7生态学之后，太阳灾难之前 §8未来的宇宙学家 第一章 自然与递归 §9康德与系统模型 §10哲学的有机条件 §11费希特的“我”的递归性 §12灵魂与自然的循环运动 §13《自然哲学》中的递归性 §14有机主义者与生态学范式 §15普通有机体，盖亚或人造地球 第二章 逻辑与偶尔 §16《肉表示象学》中的递归性 §17有机主义者与反身逻辑 §18“概念在自然中的虚弱性” §19自然之死作为逻辑的肯定 §20普通递归与图灵机 §21维纳的莱布尼茨主义 §22控制论的控制论 §23辩证法的信息 §24不可计算性与算法偶尔性 第三章 被组织的无机 §25从有机主义到器官学 §26方式与火，或生命 §27笛卡尔与机械器官 §28康德作为技术哲学家 §29《发明进化论》中的器官学 §30规范与意外 §31诡异的火 第四章 组织性的无机 §32普遍控制论，普通流程学 §33心灵与集体个体化中的递归性 §34偶尔性的器官学 §35自然或艺术 §36第三预存与先占 §37无机有机性或生态学 §38背景的准绳 第五章 剩余的非人 §39后现代性与递归性 §40技术圈或基督发作论 §41非人对立系统 §42系统后的偶尔性，或技术多样性 §43感知性与修通 §44有机主义，器官学和宇宙技术 参考文献 索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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