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大国博弈漩涡，半导体巨头台积电曾经不能只从商业角度做决策
台积电美国晶圆亚利桑纳州凤凰城举行移机仪式现场 文 | 《财经》记者 顾翎羽 编辑 | 刘以秦 当地时间12月6日，美国亚利桑那州凤凰城，全球最大半导体代工厂台积电（TSMC）晶圆厂设备入厂，行将投入消费。台积电宣布，在美国投资计划将由120亿美圆扩展到400亿美圆。这是亚利桑那州史上最大范围的境外直接投资，也是美国史上范围最大的境外直接投资之一。 台积电称，目前兴建中的第一期工程估量2024年量产4nm（纳米）制程，较之此前宣布转移5nm制程到新厂更进一步；同时在亚利桑那州厂兴建第二期工程，估量2026年消费3nm制程。这意味着台积电将其最先进的部分制程放至美国，美国也将重新取得最先进的半导体消费才干。两期工程竣工后，单月产能可达5万片，估量终端产品市场价值将超越 400 亿美圆。 除却台积电开创人张忠谋、董事长刘德音等台方企业高层，美国总统拜登、商务部长雷蒙多以及台积电的主要美方客户，包含苹果CEO库克、美光CEO梅罗特拉、英伟达CEO黄仁勋等共同列席见证了这一时辰。在周围装饰有“Building a better America”（树立更强大的美国）标语的演讲台上，拜登发表致辞感激台积电的付出，并肯定了这家中国台湾企业对美国完善半导体供给链的意义，“有望成为（半导体产业的）游戏规则改动者。” 台积电赴美建厂可追溯至2020年5月，遭到赴美建厂成本昂扬和中美地缘政治角力的影响，期间一波三折。张忠谋曾表示在亚利桑那设立晶圆厂的成本估量比台湾高出至少50%，他以为，美国想复制中国台湾的半导体产业链是不可能的，终将白忙一场。 但是，随着中美科技冷战加剧，台积电已无法再单纯遵照经济规律，在中美之间坚持中立。第三方研讨机构Counterpoint Research数据显现，台积电占领全球半导体代工54%的市场份额，其中超越一半的营收来自美国客户。 据台媒报道，11月初，台积电首批包机曾经把近300名员工及家眷送往美国，他们将定居美国。未来还会有1000多名台积电员工及家眷被送至美国。载着中国台湾半导体工程师的飞机一班又一班地飞向亚利桑那，台积电会被掏空吗？“美积电”能为美国带来什么？ 美版台积电能为美国带来什么 台积电赴美扩展投资，地缘政治是主要驱动力。 半导体行业剖析师丹·内斯代特（Dan Nystedt）曾对《财经》表示，从产业结构的角度，张忠谋以为美国已处在半导体产业链顶端，不只在设计端坚持抢先，在制造机器的消费和电子自动化设计软件方面也占主导位置，因而没必要回头再以比中国台湾高出50%的制造成本去追求制造端的产能。也就是说，台积电此举，并不是一个理性的纯商业决策。 半导体产业链能够被分为如下环节：机台设备、EDA软件、芯片设计、晶圆制造和封装测试。其中，前三个环节美国均有绝对优势，而晶圆制造和封装测试环节由于强迫造业属性，人力成本高且回报周期长，在美国长期不受关注，消费重心早已移到亚洲。 2021年，白宫的一份供给链问题讲演中指出，20年前美国半导体消费在全球占比为37%，往常只剩约12%。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半导体90%的消费才干都集中在中国台湾。这种集中让中美两国都有所担忧。一方面，持续两年的“缺芯”危机让半导体全球分工变得脆弱；另一方面，先进半导体正成为中美技术竞争的关键部分，而中国台湾共同的位置放大了其在技术博弈中的风险。 在拜登政府将提升半导体本土制造才干提上优先级的背景下，台积电扩厂成为整体战略中的关键一环。拜登上台后，推行供给链韧性战略，不只将对半导体的出口管制造为限制中国高新技术展开的抓手，并希望重建美国半导体制造才干。不久前，美国经过《芯片与科学法案》，该法斥资约532亿美圆作为半导体产业的补贴和研讨经费，以及提供相应的税收抵免。 在奉行自由市场经济的美国，政府极少经过直接补贴的方式干预一个展开成熟的产业。但往常美国政府对产业的干预越来越深。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经济外交研讨中心主任李巍评价，过去美国政府不时号称自己没有产业政策，但这部法案则是十分典型的产业政策。 国度经济委员会主任布莱恩·迪斯（Brian Deese）表示，《芯片和科学法案》的经过对为台积电等公司提供长期的确定性，关于促使他们扩展对美投资至关重要。 目前，台积电月产能可达200万片，与此相比，美国新厂届时5万片的月产能并不惊人，但是，该厂消费芯片集中在先进制程，技术含量高。有美方高级官员表示，一旦台积电工厂开业，它们将消费足够的芯片来满足美国每年60万片的需求。“我们将不用依赖其他任何人来制造我们需求的芯片。” 在亚利桑那州，台积电的迁入也成为拜登的政绩工程之一，过去，亚利桑那州长期倾向共和党，但拜登所属的民主党在当地影响力正在扩展，往常该州已成为摇晃州。 美方有意将台积电打构成“标杆项目”，一是维护供给链保险；二是在与中国的技术博弈中取得主动；二是带动美国的半导体制造复兴，促进就业。 英伟达CEO黄仁勋曾表示，把台积电投资带进美国是一记高招，有望改动产业展开形势。 台积电会被“掏空”吗？ 台积电输送工程师去美国，并不一定意味着关键技术的外流。 从经济逻辑了解，台积电赴美建厂，既是为了贴近客户，也是正常的海外规划需求。但是，由于亚利桑那工厂最早宣布导入5nm制程技术，而经过重复博弈，目前宣布导入最先进的3nm制程，未来美国能否会继续步步紧逼，请求台积电将每一代的先进制程都转移到美国消费，进而扶持本土企业上位，掏空中国台湾。这一问题已成为行动焦点。 近日，据台媒报道，台积电1nm晶圆厂将落地桃园龙潭。预估台积电1nm晶圆厂将为龙潭带来上万个年薪百万的工程师就业机遇。这也意味着台积电最先进的制程技术仍将留在岛内。 台媒征引台湾经济事务部主管王美花的观念称，台积电会做好技术失密工作，且最先进制程的技术一定会留在中国台湾，所以不用担忧台积电会有技术外流，中心技术被掏空，从台积电变成美积电的状况发作。 前述剖析师内斯代特在社交媒体上发表评论称，半导体行业需求长时间累积，且台湾人才辈出，现阶段担忧台湾将失去半导体优势的想法为时过早。 但是，有台湾媒体以为，更值得警惕的是人才优势被削弱。台积电将顶尖人才送往美国，首先是由于在美国消费成本高，且人才资源匮乏；其次，美国工程师并不能顺应艰苦的工厂工作节拍，这种状况短期内无法改动。而随着一批批人才去美国，会构成中国台湾半导体人才“慢性失血”的状况。 台积电开创人张忠谋指出，人才短缺是在美国开设晶圆工厂的主要应战。芯片晶圆厂的运营、设备操作人才，关于其技术和阅历请求高。但这对美国来说，并非不可处置的问题。一位在美国学习、工作多年的半导体设计企业开创人表示，美国的TI、Intel的工厂有很多“大牛”，晶圆厂的技术工人假以时日，也能培育出来。制造环节回流构成的时间和资金成本完整能够被其他环节的优势抵消。 一位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学者向《财经》表示，近年来，台积电和该校电子专业展开了产学研协作，上下游配套厂商也加快了建厂步伐，在当地的华人圈里，普遍以为这会带来更多工作计划。 2020年5月台积电宣布建厂以来，当地房价飞涨。2021年，亚利桑那州GDP增长了6.3%，为16年来最高值。半导体产业在此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目前，凤凰城具有台积电、英特尔、恩智浦、安森美半导体等多家半导体大厂，产业集聚效应不时扩展。 目前，在台积电官方招聘网站上，亚利桑那工厂有90个职位正在对外招聘，其中多数触及技术相关，需求在台湾培训半年到一年，而相近岗位在台积电南京工厂并未做同样请求。 《财经》综合多方了解，台积电在美工厂待遇并不算高。一位台积电赴美工程师称，赴美台湾员工和美国本土员工福利待遇差距大，假期时长也有所区别，台湾员工只需14天，而本地员工有21天。 固然如此，赴美工作对一些台湾员工仍旧极具吸收力。外界关注这些赴美员工所持签证类型。一位业内人士表示，对外来人才的吸收力是美国在产业上最大的竞争优势之一。“我们业内经常会说，假如有些经济问题处置不了，那么发绿卡就好了。” 一些新的意向还在呈现：据外媒报道，为了分散地缘政治风险，台积电思索在日本扩张的可能性。而同样是为了分散地缘政治风险，苹果计划减少对亚洲芯片消费的依赖。将扩展对台积电亚利桑那工厂的采购计划，也可能置办更多欧洲制造的芯片。 外界担忧台积电变“美积电”，并不只仅是担忧关键技术的外流。而是在科技冷战愈演愈烈、全球半导体供给链趋于区域化的背景下，身处大国博弈漩涡，半导体巨头台积电曾经不能只从商业角度做决策。 责编 | 田洁 本文为《财经》杂志原创文章，未经受权不得转载或树立镜像。如需转载，请添加微信：caijing199804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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