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介寿 | 外科医生的养成——从医70年感悟

2017年4月13-14日，“中国普通外科青年学者攀爬计划”系列活动之一——“黎介寿院士胃肠外科学习班”在东部战区总医院（原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总医院）举行。来自全国各地的50余位“中国普通外科青年学者攀爬计划”成员参与了本次活动。我国著名医学家、医学教育家、外科学家黎介寿院士亲切接见了与会青年学者，并分离自己的学医、从医和研医进程为青年学者做了精彩讲演：《外科医生的养成——从医70年感悟》，并应本刊编辑部约请特地整理成文在《中国适用外科杂志》全文发表，在国内外科界惹起激烈反响！

黎介寿院士虽已离我们远去，但 黎介寿院士责无旁贷的大爱仁医品德、矢志不渝的坚决信心、永不干涸的科学灵感、倾心育人的师者风范必将永远鼓舞着我们一切人！

今天，我们特别重新刊发黎介寿院士的文章，以表白我们对黎介寿院士的崇敬和深深的缅怀！

外科医生的养成——从医70年感悟

黎介寿

原文刊载于：中国适用外科杂志，2018,38(1):25-27

我出生于1924年。自我能记事起便是战争，浮光剪影的是我5岁时，在上海发作了“1.28松沪战争”，为援助“四行勇士”，将父亲抛在楼梯间角落的香烟铁皮空罐搬出来捐去制造“手榴弹”。从此，我生活在战争环境中，条件极端艰苦，不得不在读高中二年级时停学，脑海中充溢着“工业救国”，“航空救国”的理想。报考大学时，虽被“机械工程”等专业录取，但旅费、学费无下落，只得选读提供学、食、住宿的“公医”学院。学习期间固然生活有下落，课程也很紧凑，但无教科书，无参考资料，仅凭教授课堂上讲，学生课后相互在铁盏油灯下对笔记。当时，我独一的希望是早日终了战争，能完成学业，未来有一稳定的工作、生活条件。

我于1948年秋开端进入医院实习，初步接触到病人，接着参与救治“一江山岛战役”、“抗美援朝战争”伤病员的后期治疗工作，感遭到一名外科医生的工作与应承担的义务。但我当时仅是一名低年资医师，服从上级医生的指导做一些细致的工作，体会不到医生与病人之间有什么感情上的联络。

1962年，我脱产学习中医2年，读到唐朝孙思邈著“大医精诚”，论述“精”为博及医源，精勤不倦，“诚”为见彼苦恼，若已有之。前句是“博学”易了解，后句是“博爱”能了解但不易力行。事出偶尔，就在我学完中医返院工作时，阅历了1例病人的处置，让我深深体会到了“见彼苦恼若已有之”的含义与理想性。

1963年春的一个下午，我的科主任在手术室为一12岁的男孩行“肠改动”急诊手术，改动复位后，肠缺血状况未见好转，用了当时一切能用的措施均无效，这时肠改动曾经>6h，再延时，小肠将无生机。全科医生都被召唤到手术台边以谋良策。在当时，如小肠坏死被切除，则意味着病人将无生存的希望，既无“小肠移植”，亦无“全肠外营养”等措施。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我想到了在为准备科里年轻医师每周1次的“文献读书讲演会”资料时，翻阅到1篇文献提到“肾上腺嗜铬细胞瘤手术控制高血压的药——苄胺唑啉”，是一交感神经抑止剂，能有效地抑止交感神经，解除血管痉挛。它能否能用于这一病孩的肠系膜痉挛？无人知晓。同时，这一小孩正处于休克期，如全身血管松弛，血压将呈现何种改动？心脏又如何？均为未知数。可是，病孩处于生命无望之际，不得不作一探求。科主任决议先从肠系膜边沿试用以察看效果，殊知用了0.1 mg后，该段小肠血运恢复红润，继在肠系膜根部注射应用，整个小肠的血管痉挛解除，血运恢复，病孩的生存取得了一线希望。术后，科主任说：“措施是你提出的，由你继续担任治疗。”我专职经管了这一病孩3个月，阅历了肠出血、肠坏死、肠吸收不良等并发症的处置。由于我是第一次经治这类病人，既无阅历又无学问，除讨教上级医师外，稍有时间就去找资料，阅读有关文献，想到的是怎样处置病人的问题，每天难得有6h的睡眠，最终病孩康复出院。经过这个病孩的治疗，我体会到了“见彼苦恼，若已有之”的真实含义。假如当初在治疗上不积极设法，或者稍有疏忽，这一病孩虽不一定是“不能治愈”，但会有一些后遗症或缺乏之处，经过这一小孩的治疗，使我体会到了“医生对病人的重要性”。

无独有偶，在经过不到3年的时间，我们科又收治了1例因车祸惹起的复杂肠外瘘病人.该病人腹腔有严重感染，10个瘘散布在空肠的起始部至左侧横结肠，瘘与瘘之间无一段正常小肠>75 cm。我们科从无治疗此类病人的阅历，约请了国内8位有关的专家中止会诊讨论，也无良策，面对这样复杂状况的病人如何治疗？确无阅历可循，当时又无资料可查，只能采取共同讨论献计献策的措施。在此阶段又正值国度处于社会次序不安定、展开迟缓的阶段，缺乏参考资料与所需求的物质条件，仅凭医务人员的聪慧与才干。由于我曾经治疗过前述的病人，对肠功用的病理生理与处置有所了解，治疗组的任务又交给我担任。经4年的努力，15次手术，终于治愈了这例病人，恢复了多达8个吻合口的200cm小肠。经过这例病人的治疗，创用了腹腔感染负压引流、肠浆肌层片修补腹壁缺损，肠外营养以及肠瘘的堵、吸等一系列新的治疗措施。

经过这例病人的治疗，也使我对孙思邈巨匠提出“精”（博及医源，精勤不倦）含义有了进一步深化了解，感到自己的学问面太窄、太浅。也体会到Mayo曾经说过：“当你开端学习医学，你将永无止境”。随着工作年限的增长，这种觉得也就越明显。由于临床遇到的难题随日增加，自我对“成就感”与“缺乏”的体会随着工作年资的增长而呈相反方向展开。面对临床遇到的问题，常感到心有余而力缺乏。这就促使我去找资料学习、研讨。当然，个人力气有限，我可借助团队的力气，但这依旧不够。因而，对研讨的课题与抵达的请求均与自己的学识与才干密切相关。依照：（1）业之所需，（2）学之所近，（3）时之所至，（4）力之所及的条件去选择。第（1）（2）是讲工作需求与自己的学识才干，第（3）是思索到经费与国度行业等的需求，也就是能否得到财力的资助，第（4）是讲团队的研讨力气。有位学者形象的说,：没有“创新”的研讨—“瞎”研讨；没有“转化”的研讨—“白”研讨。这对临床医学工作者的研讨是很合适实践的形象化描画。

临床医生在完成临床任务的同时，中止一些研讨工作是必要的，适合的。实践上研讨的结果，是为了进步临床治疗的效果。医学的展开也就是很多研讨结果的积聚，包含从医学以外其他学科的发现、发明与改进而来。体往常医学上其他学科的进步、发明、发现较之医学自身的成果是大量的、主要的，如外科手术最新应用的机器人手术系统，何尝不是工业的发明衍生而来。即便医学自身的展开，绝大多数也是相互学习而展开。无疑，对新生事物，人们会产生不同的态度，人有惰性与怀旧的特性，总觉得曾经习气的事物是久经操作，熟能生巧，比新的好。但是，没有新事物，就不会有展开。因而，看待新事物应该是“以欢送的态度去接受它，以认真的态度去应用它，以参与的态度去展开它。”这样，才干使自己一直控制着新技术，学习先进措施。腹腔镜技术、机器人手术系统是一项技术，是外科手术操作的改进与改造，而不是一项专科技术。因而，腹部外科医生都能够应用，依据病情、手术操作的难易、熟练的水平而加以选择，使之手术效果更好而不是固定哪一种手术，哪位医生运用哪种措施。这样，才干使所在科室手术的总体水平抵达一个新的高度。由于医疗手术在人体上实施，理论上请求“只能胜利，不能失败”。当然，客观实践并非如此，但是失败将增加病人的痛苦，损伤他们的健康，而对手术者来说，将是一次波折。这就请求我们在应用新技术、新疗法时，必须对其有一完好的认识、了解，不要贸然运用。

个人的学问面有限，肉体有限，而医学学问浩如大海。因而，一个医生的学习、研讨应有重点。我从肠外瘘的治疗开端，循着它的需求，较多的学习了有关腹腔感染、水电解质均衡、营养支持以及相应的器官功用障碍等方面的学问，并中止相应的临床和实验研讨，有了一些研讨阅历与改造，进步了治疗效果，也触发了临床研讨的兴味与自信心。我们全军普通外科研讨所循着这一方向，在1970-2010年，从肠外瘘的治疗逐步展开到短肠综合征的治疗、从腹腔感染到重症急性胰腺炎、严重腹部创伤感染等方向触及32个课题的研讨与临床诊疗。但是，都不离肠道疾病这一主轴，有人称这个研讨所是从“一例病人、一根肠子展开起来的研讨所。”我也被人称为“研讨肠子时间最长的人。”

“顽固”是研讨探求事物的基本请求，顽固一业，才干心无旁骛，才干专注创新，才干于细微处发现创新点，才干在苦思冥想中激起灵感，产生领悟（摘自2010-07-16《科技日报》）。20世纪90年代，我国掀起器官移植的高潮，全国各地各级医院都在中止“肝移植”，我们研讨所也遭到这一高潮的影响，上至医院指导，下到研讨所医生，都在讨论“我们何时中止肝移植”。但是，我们全军普通外科研讨所是以研讨肠道外科疾病为主要方向，也正在中止小肠移植的动物实验。固然当时国际上尚无小肠移植的动物实验与临床应用的文献讲演，但有其他器官移植的阅历能够自创。从1985-1993年，8年3批研讨生，5种动物实验全部倾注于小肠移植，终于取得胜利，1994年胜利地完成了亚洲第一例小肠移植。深感“顽固”乃锲而不舍，坚持创新。

临床外科医生的时间、工作布置常常是不能按自己的愿望中止，急诊处置、危重病人抢救常是忽然呈现，不由得你按你原拟的工作、学习时间执行，正如我前述的，为了病人的治疗，集中了3个月，4年的时间。因而，“找时间”，“顾惜时间”便成为生活、学习中的关键。往常有了网络，它十分有利于我们的学习。一次来了例急腹症病人，腹部平片示肝脏门静脉中有大量的气体，参与讨论的人无一知晓这一病症产生的缘由与处置措施，立刻上网寻觅。2min后，问题得到了初步处置。较之以往查阅资料的措施，需求2h，2d，以至更多的时间还不知能否能得四处置。但是，网络俭省了这一方面的时间。值得留意的是各种各类信息也将参与争夺你的时间，应有毅力增强控制。临床工作中，大量的问题需求去处置，去查阅资料，一朝一夕便养成了读书的习气，有闲暇时间或者挤出时间用来找答案，这也能够说是“习气成自然”吧。

“有努力终将有收获”。对一名医生来讲，挽救病人的生命、解除了病人的痛苦，将会取得心情高兴与高高在上的幸福感。例如1例中年病人患有“腹茧症”，第一次发作肠梗阻时，在一家大学隶属医院实施了手术，术后3个月病症复发。经会诊，请1位专家为之再次手术。不料术后2周病症又现，手术医生告之“此病缘由不明，治疗只能如此”，随之讲了一句北方常用的口语“就这么的吧！”此中年病人听此一说等于判定终身如此，顿时泪流满面，整天不语。后因营养无法维持转来我院。经3个月的营养支持及多次检查，重复研讨讨论决议再次行“全腹肠粘连分别加肠内置管排列”，术后病人疾速康复，恢复工作，至今已20多年。每当他来电话，听到“我是XXX，我很好”时，我的心情顿时喜悦，“一个再生的生命在召唤”，召唤着我应该为更多生命的再生作出努力！

一名医生的才干与生命是有限的，但经过努力，能够给宽广的医学天地添加绚丽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