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大热电影《邪不压正》有个片段,一群医生向一颗肾脏宣誓。 主角在讯问缘由时,领头的医生说这是自己给一位“北平名士”摘错的肾。 这个小小片段躲藏的各种戏谑和暗喻且不表,背地故事里那个“北平名士”的确是一个真正的民国大佬。 他就是一辈子在保皇党和进步思想家两种矛盾身份之间徘徊的梁启超。 翻开梁启超的履历,可谓金光闪闪,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史学家、文学家……简直涵盖了一切文科范畴。 但他最有名的身份,还是保皇党,在民国初期,这样的身份简直和“封建余孽”画上等号,但他的名声却远比同时期的保皇党人要好。
《邪不压正》这个片段影射梁启超失败的肾脏手术 缘由就是他并不固步自封,终身不时学习,在他生前的各个时期都有独到的思想见解和学术研讨,家教极好,所育子女简直个个成才。 所以当时和后世,都对他风评甚佳。 梁启超的好名声,一大半得益于他的妻子,岂但为他把家庭打理得杂乱无章,子女也都学有所成,可谓是“娶妻娶贤”的佳话。 梁启超和妻子结缘,是由于他17岁考乡试时遇到了一位叫李端棻的主考官,主考官看他少年中举出路无量,就把自家堂妹许配给梁启超。 这位堂妹就是梁启超的原配李惠仙。
李端棻 李惠仙不只需一个位高权重的堂兄,她的父亲李朝仪也做过顺天府尹,可谓是书香门第、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 定亲两年之后,在梁启超赴京赶考时,两人完婚,希冀能有个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的双喜临门。 洞房花烛夜,梁启超第一次见到了这位比自己大4岁的妻子,只见她容颜端正、举止娴静,一双妙目望着梁启超,没有多少娇羞。 李惠仙绝非封建官僚家的传统闺秀,从小就接受中西合璧的教育,知晓琴棋书画,所绘画作传世,而且接受当时十分前卫的西式思想。
李惠仙的画作 她与梁启超定亲时曾经21岁,显然李家不是那种早早把女儿作为联姻筹码去换取利益的家庭。 李端棻从小在李惠仙家长大,兄妹感情极深,选择梁启超作为夫婿,既是看中他人品值得托付终身,也是看重他才学能为家族所用。 梁启超和李惠仙固然婚前没什么感情基础,但两位同样才气横溢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在婚后也是过得相敬如宾。
梁启超李惠仙一家 因而李惠仙和梁启超固然属于包办婚姻,但梁启超关于她一直十分敬重,两人是夫妻,是朋友,也是利益共同体。 不外没有阅历过恋爱的甘美就步入婚姻殿堂,一直是一种遗憾,哪怕是梁启超这样的人物也不能免俗。 戊戌变法失败之后,梁启超逃亡海外,固然是逃亡,但梁启超并没有因而潦倒落魄,反倒是乘上时期东风,开端见识更宽广的世界。 梁启超先在日本盘桓,之后在康有为的布置下,去了美国檀香山,在当地成立保皇会的海外分会。
清末在美华裔 彼时的海外华人其实也分红了两派,支持孙中山的南洋财阀和支持康有为的保皇华裔华商,檀香山当地就是保皇派的重要权力基地。 梁启超在檀香山展开维新保皇活动,但他自幼只受过中式教育,完整不懂英文,所以无论是写文章还是演讲,乃至于日常事务都很受限制。 一天当地的华裔富商举行晚宴,约请梁启超前往中止演讲,但宴会宾客里很多并不懂中文,对英语一窍不通的梁启超不只十分困顿。 正在尴尬时,一位姓何的年轻小姐挺身而出,充任梁启超的暂时翻译,两人固然是第一次见面,但配合却意外的默契,演讲顺利完成。
梁启超 梁启超十分感激,此时才顾得上端详眼前这位女子,只见她不外20出头,衣着新款时装,身体高挑,气质有着国内少见的爽朗大方。 这位何小姐芳名何蕙珍,是梁启超的广东老乡,年刚二十,在美国长大,接受西式教育,英文法文都极佳。 在宴席上何蕙珍看到梁启超困顿便托人引见,解了梁启超的十万火急。 年轻时的梁启超 演讲时梁启超发现这位何小姐居然对自己的观念、语气异常熟习,中文水平也很好,他所宣讲的观念,何小姐都能很快精确翻译出来。 演讲终了后,主人布置两人在一间花厅里小坐,梁启超忍不住提出心中疑问,何小姐嫣然一笑,说出一个“秘密”。 原来何蕙珍对梁启超倾慕已久,早在二人相识之前,她就主动把梁启超的文章翻译成英文,发表在报章上为梁启超造势。 何蕙珍的中英文造诣都不低,把梁启超的文章翻译得声情并茂,让他在当地的“文斗”中如虎添翼。
何蕙珍 此前梁启超只知道有不知名的人暗中相助,却不时不知对方身份,这次得见“恩人”庐山真面目,梁启超想起前事,愈加感激。 所以两人甫一相识,这位完整西式气度的热情女子就大胆地向梁启超提出请求。 “我十分敬爱梁先生,今生或不能相遇,愿期诸来生,但得先生赐一小像,即遂心愿。” 如此才气横溢又热情豪迈的妙龄女子真心表白,且有相助之情,当时只需二十六七岁的梁启超何曾见识过这样的局面。 对着美人的秋波,梁启超立时就颇有几分醺醺然,但他究竟不是那种来者不拒的“渣男”。 梁启超一方面对爱妻十分敬重,不会在外随意招蜂引蝶,一方面也对自己的事业和形象十分看重,不会随意惹上风流官司。
梁启超年轻时也是一表人才 所以固然何蕙珍十分主动,梁启超也并没有马上逾越界线,而是应其所求,送出自己的照片,以做感激。 何蕙珍兰心蕙质,收到礼物后并不只是单纯回赠一张自己的照片,而是精心制造了一对“鸳鸯扇”,作为回礼,赠予梁启超。 这一来一往间,雅趣、情丝、爱意莫不恰到益处、缠绵悱恻,让从没尝过恋爱滋味的梁启超真实难以抵御。 不外梁启超还是迟迟没有行动,由于约束着他的不只是对妻子的敬爱、对家庭的义务、对事业的追求,还有对亡友同志的一份追想。 戊戌变法是梁启超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他因而由一个默默无闻的落第举子变成了当时中国最重要新思潮的领军人物。 在戊戌变法的中心人物中,还有一个比梁启超更知名的年轻人,他叫谭嗣同。
谭嗣同 这位“剑胆琴心”,留下“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名句的青年除了崇高的爱国理想,还有超越时期的恋情观和家庭观。 谭嗣同与妻子感情甚笃,并主张一夫一妻,戊戌变法的中心群体中,他和梁启超年龄相仿,对梁启超的影响很深。 于是两人创建了“一夫一妻世界会”,用来鼓吹他们对恋情和家庭的“维新”。 固然这个理想组织最终由于谭嗣同的牺牲和梁启超对世俗的妥协并没有展开壮大,但这个理想对梁启超的影响还是很深。 因而梁启超对何蕙珍的主动示好和大胆追求没有随意接招,但他的内心的确因这前所未见的激情之火而熄灭起来。 在这恋情的鼓噪之下,曾经的少年才子再次诗兴大发,梁启超一时遗忘了皇帝、恩师、家族对他的等候,笔下也不再是繁重的家国情怀。
戊戌变法前后的梁启超 似乎一夜之间从二十七岁回到十七岁,一双整天写着国度、大义、维新的笔写出了这样的诗词: “眼中既以无男子,独有喜欢到小生。如此深恩安可负,当筵我几欲卿卿。” “万一维新事可望,相将携手还故乡。欲悬一席酬知己,首领中原女学堂。” “颇愧年来负盛名,天涯四处有逢迎。识荆说项寻常事,第一知己总让卿。” 梁启超在诗里把何蕙珍称作“第一知己”,对她的喜欢和爱意也都心知肚明。 经过梁启超的诗词,何蕙珍的才气和才干也呼之欲出,显然她不是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而是有才情有才干有志向的学问女性。 她也不是依附于家族的寄生虫,从16岁开端,何蕙珍就曾经在学校里任教,才干突出,而且对女性教育事业有追求和向往。
晚清的女校 何蕙珍曾对梁启超说:“先生他日维新胜利后,不要忘了小妹。但有创建女学堂之事,请来电召我,我必来。我之心惟有先生。” 梁启超在陌生的异国,得到这样的红颜知己相伴,无论如何都不会无动于衷。 更别提还有檀香山当地华裔里有重量有交情的人物为之牵线搭桥,筹码越来越重,梁启超感情的天平自然也就越来越倾斜。 不外梁启超并不是会在感情婚姻大事上自作主张的人,于是他给自己的妻子李惠仙写了一封长信。 信中梁启超照实记载了自己与何蕙珍相识相遇乃至于相知的过程,并且把自己的困惑和迷茫也都在信中向妻子讲明。
梁思成与林徽因 此时的李惠仙曾经年过三十,不只是一位维新首领的妻子,还是中国第一代女报人,中国第一代女校长。 她在中国第一份女性报纸《女学报》担任主笔,还在上海兴办了女子学堂。 在梁启超飞黄腾达的人生中,李惠仙在内是贤妻良母,在外更是梁启超人际关系的推手。 与梁启超婚后,李惠仙充沛发挥了她京城闺秀的才干和人脉,教授梁启超普通话,为他置办行头书籍,帮他打通上层人际圈子。 再加上她堂兄和家族的权力,才让二十出头且会试失利的梁启超搭上了顺风车,在李端棻指导的戊戌变法中成为中心人物。
清末民初的女校 不外何蕙珍依然未对梁启超忘情,又十年之后,1924年李惠仙逝世之时何蕙珍恰恰从美国来华,听到音讯登门探望梁启超。 独一的区别就是,这位何小姐,比自己年轻了不只10岁。 梁启超在信中向李惠仙保障他和何蕙珍的关系只是“发乎情止乎礼”,固然心潮澎湃,但绝没有任何越轨行为。 李惠仙置信丈夫的人品,但也必须正视丈夫的心动。 她在回信中关于这份剖白的反响十分冷静,并没有怒不可遏或者歇斯底里,而是对丈夫的情动给予充沛了解,并且提出理处置措施。
梁启超的书斋饮冰室 李惠仙以为何蕙珍也是大好人家的女孩,所以梁启超绝不能与之私奔,他不是男子,没有任何必要从一而终。 李慧珍很明白地表示,假如梁启超真实爱何蕙珍难以自拔,她决议禀告家中晚辈,成全他们。 这番坦坦荡荡地回应飘洋过海来到梁启超手中后,梁启超的反响却是悚然一惊,后怕不止。
李惠仙是《女学报》的主笔 梁启超忽然认识到自己的妻子绝不是一名传统的、以夫为天的旧式女子,她有理想、有才干,温柔的性格才情中是果断的行动力。 梁启超深知自己的事业、人脉往常离不开妻子的辅佐,未来也少不了这位贤内助的扶持。 妻子嫁入梁家后,可谓贤妻模范,岂但生儿育女,而且孝敬晚辈,照顾族人,自己的父母和梁氏家族都把这位媳妇视为模范。 从李惠仙清秀的书法中,梁启超也想到了妻子的才情和志向,只恨自己一时懵懂,居然孤负了李惠仙这位“闺中良友”。 于是梁启超赶忙写信阐明自己只是一时情热,所说之事也是向妻子倾吐心潮起伏,慨叹他人的用情缱绻,并没有要迎娶何蕙珍的意义。 梁启超再三向李惠仙保障,自己曾经坚决的拒绝了何蕙珍,从此只以兄妹相称。
梁启超的子女们 李惠仙的这封信,堪比卓文君的《怨郎诗》,唤醒了丈夫曾经冷却的感情,也让丈夫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誓词和对家国事业的壮志。 梁启超的拒绝并没有浇熄何蕙珍对他的心火,反倒是让她对梁启超的爱更坚决了。 何蕙珍认定能够用明智约束情感,能够用道德抵御诱惑的梁启超是真正的大丈夫、伟男子,是她平生仅见的真男人。 所以梁启超的拒绝,固然让何蕙珍一时退避,却没有让她真正放弃。 十几年后,满清王朝消灭,梁启超的君主立宪主张固然失败了,但他的才干却在民国得以更好地发挥,一时官拜司法总长之职。 何蕙珍在此时亲身前往中国访问梁启超,两人对话时,何蕙珍流显露对梁启超余情未了。
梁启超故居 梁启超此时固然家中曾经纳妾,但对李惠仙的感情比十几年前愈加坚决,所以心中固然有不舍,可面对何蕙珍的态度却愈加淡漠和决绝。 梁启超没有与何蕙珍做过多的倾谈,只是在自己办公室的客厅里接待了她一下,便硬着心肠告别。 如此淡漠岂但伤了何蕙珍的心,就连何蕙珍的表姐夫、民国知名报人梁秋水都大呼梁启超绝情。 不外何蕙珍依然未对梁启超忘情,又十年之后,1924年李惠仙逝世之时何蕙珍恰恰从美国来华,听到音讯登门探望梁启超。 曾经等候了20多年的何蕙珍再次向梁启超告白,只求能守护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余生。
梁启超和儿女们 但痛失爱妻的梁启超并没有接受何蕙珍的告白,哪怕此时让两人的感情破灭的一切要素都不存在了。 梁启超明白有些事、有些情、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当时的心动永远不会再来,曾经错过终身,何苦再用余生磋磨。 何蕙珍黯然离去,从此隐没在异国他乡的茫茫人海里,终年90岁,终身未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