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郊《寒地庶民吟》 无火炙地眠，深夜皆立号。冷箭何处来，棘针风骚骚。 霜吹破四壁，苦痛不可逃。高堂捶钟饮，到晓闻烹炮。 寒者愿为蛾，烧死彼华膏。华膏隔仙罗，虚绕千万遭。 到头落地死，踏地为游遨。游遨者是谁？君子为郁陶。 慈母手中线VS 诗囚孟郊寒 文学盛世，不用然是诗人的喜事，皆如对手太多，随意就湮没在历史激流。 中唐诗人孟郊，若放在其他朝代，很有可能会更容易被我们提起。可惜，他偏偏生在唐代，前有李白、杜甫两位怪物般的存在，后有浪漫理性的李商隐，同时期则是连不太识字老婆婆都爱他的白居易。
因而，孟郊终身五百多首诗作，被后人熟知的并未几，其中最知名的一首诗莫过于《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我想这首诗，我想我们每个人都能脱口而出。而孟郊也被誉为"母亲节宣传大使"，是讴歌世上只需妈妈好的诗人。 然然后人元好问却给了他一个花名："诗囚"，所谓诗之囚徒，终身只为诗歌生存，至死不休，走投无路，文学不像表白解脱，反似是孟郊的监狱。苏东坡更"残忍"，形容他和另一位诗人贾岛，"郊寒岛瘦"，文如其人，两位皆为诗歌苦恼终生。 孟郊很常提及"穷"、"苦"、"冷"、"寒"、"老"等悲情字眼，这不奇，皆因他的确代表了无法上流的士人阶级，科举屡败屡战，要直到他四十多岁，古人都算老年，才中进士。仕途不顺，老婆早逝，儿子夭折，终身冻饿的日子占了大多数。
简言之，孟郊名留青史，又或遗臭万年的缘由，在于众所周知他的人生，能够说是凄惨至极，比起脱颖而出的辛弃疾和陆游，以及仕途不顺的李白和杜甫，孟郊的人生要愈加凄惨。 风花雪月VS 世途艰险 无火炙地眠，深夜皆立号。冷箭何处来，棘针风骚骚。 霜吹破四壁，苦痛不可逃。高堂捶钟饮，到晓闻烹炮。 文艺离不开人生，一样米养百样人，正是你的生活如何，你的创作也必如何。 孟郊惨白少中老年，终身心力投放于诗歌，后人一定很观赏他，可喜的是，韩愈倒是认同这位老前辈，赞扬他"范围背时利，文字觑天巧"。两人诗歌作风相近，喜用奇字，看似古拙草率，偏偏创作力同幻想会吓你一跳。
《寒地庶民吟》很能表示孟郊诗歌中那种巧妙又贴切的比方，把一片冬景写得相当入肉，读之同冻。 这首诗作，孟郊眼中所见不是什么伤春悲秋的无病嗟叹，也非风花雪月的浪漫唯美。寒冬袭港，气温急降，孟郊没有躲在家打边炉，走出暖和的居所，看到了许多低下阶级的苦况。 穷人无火烧炕取暖，只能深夜站起来发抖，不时说好冻好冻。冰冷似千万箭矢射来，又如棘针之利，刺入肌肤，无孔不入的痛。无孔不入的痛，皆因身外所居的墙壁太薄，衣服太少，偏偏这是独一避寒之处，风吹，十面潜伏无可逃避。
高堂，即正室厅堂，孟郊剑指有权有势的富人，描画他们高歌畅饮，由朝到晚都在打边炉吃苦，大口吃着肉，喝着尽兴的酒。 朱门酒肉臭VS 路有冻死骨 寒者愿为蛾，烧死彼华膏。华膏隔仙罗，虚绕千万遭。 到头落地死，踏地为游遨。游遨者是谁？君子为郁陶。 穷苦和吃苦，冰冷与暖和，孟郊笔下这种激烈的对比，不止单纯书写人民悲苦，诗囚上承了诗史杜甫的巨大传统，"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以文字控诉世道不公的人文肉体。
冰冷的人民，宁愿幻想自己化成飞蛾，为了取暖投身蜡炬也在所不惜。那红红的蜡膏随火热滴下，是无数庶民交税的民脂民膏，飞蛾却隔了一层丝罗帷幔。千绕百转，一直无法贴近。 重重比方，诗之囚徒的想像，似乎写下了千古至今的贫富悬殊，强权暴政的统治阶级压榨人民。一首好诗，能把个别特殊的事情，升华至普遍人世的阅历。
飞蛾到头来的结局，大抵只需在雪窖冰天中倒地身亡。那些恼怒玩闹的有钱人，还会蹂躏着他们的尸体，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作过。就像，香港高官依然故我，有人却要在牢狱中挨过冬季。 孟郊最后问：那些嬉皮笑脸的恶魔是谁？诗人点到即止，答曰：凡是有良知的君子，都会为之而郁闷，难以言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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