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马桶 摄影|童炼 易荣德这个名字,我是近两年内才听说的。之前虽对长沙方言感兴味,也做了一些音频和视频节目,但由于不时没去研讨文字学、音韵学等专业课程,所以只能算是门外汉。 直到后来认识了一些民间的方言研讨者,才听说了作为《长沙方言词典》中心发音人和“长沙话音档”发音人的易荣德老先生的存在。 同时,经过大家的分享,看到了十几年前湖南公共频道《市井发现》栏目采访易荣德的几段视频资料,明晰天文解到一百多年前盛行于长沙城区内的老派长沙话规范口音究竟是怎样的。 一、关于长沙话的误解和谬论 在今年11月,我在某期提高长沙方言的短视频中放了一段《市井发现》节目中易荣德讲话的视频,看的人挺多,但大部分年轻人都以为,这位老人讲的不是长沙话,而是周边乡里话。 易老在《市井发现》节目中接受采访片段 这也难怪,绝大多数长沙人都以为,或者是都曾被告知,长沙话里面是没有翘舌音和后鼻音的,也不知从何时起,这样的谬论居然成了公认的事实。于是,当他们听到易荣德老先生讲的这一口老派口音时,会觉得十分陌生。 今天再简单讲一下老派长沙话的三个主要特征吧: 第一,分尖团音。所谓“尖团音”是音韵学术语,举例阐明,“箭”和“剑”在往常普通话中都读“jiàn”,是一样的读音,但在古代,它们是不同的声母,“箭”读ziàn,叫“尖音”,“剑”读giàn,为未颚化的“团音”。相似的还有“心”(sin)与“欣”(hin)、“清”(cin)与“轻”(kin)等,听易老讲话就知道,老派长沙话明晰地保存了这种区别。 第二,分平翘舌。“长沙”二字在普通话中都是翘舌音,在往常的新派长沙话中都是平舌音,但在老派长沙话里面,“长”字为翘舌,读作zhan2,“沙”为平舌,读作sa1。 第三,有“ong”韵。往常的长沙话没有后鼻音,但老派是有的,典型的就是ong韵和iong韵,如“东”,新派长沙话是读den1,而老派是dong1;“容”,新派长沙话是读in2(更新派是ren2),老派长沙话是读iong2。 以上这三个特征,大约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就已基本消逝,彼时的长沙城,已被新派长沙话统治。往常,更是只能在长沙县某些乡镇里找到一些踪迹了。 所以,说易荣德是老派长沙话活化石,是一点都不为过的。 大约两个多月前,方言喜好者群里有人发了几段用老派长沙话朗诵诗词的音频,录制时间是2021年,有人听了以后惊喜地说:“这是易爹(dia1)的声音,他郎家还在世!” 而音频中另一位讲普通话的导读者,也有人听出来,那是湖南师范大学特地研讨湘方言的退休老教授鲍厚星的声音,四十多年前,就是鲍教授在茫茫人海中寻觅到易荣德,后来才有了树立在老派长沙话音系基础上的《长沙方言词典》《长沙方言研讨》等一系列研讨成果。
湖南师范大学鲍厚星教授(已故) 之后,我经过师大罗昕如教授的关系,探听到了易荣德儿子的电话号码,并胜利联络上,商定了采访时间。 二、世居长沙城的易荣德 11月27日下午2点多,我和另一位方言喜好者童炼一同来到易爹位于药王街的家中。这是一套比较老的房子,两室一厅,屋内家具和墙面略有些老旧,但颇为洁净整洁。 与十几年前上电视时相比,93岁的易爹瘦了不少,但身体也还健旺,据他崽说,除了耳朵有些背外,身体没有什么大缺陷。
易爹用水在木板上写了个“爱”字 经过四十多分钟的沟通,我算是比较细致天文解了易爹的生平:易荣德于1929年出生于长沙三兴街上的一栋木房子里。那是一家前店后厂的玻璃五金店,名叫“周和顺”,老板姓周。易荣德的父亲是店里的二股东,亦即周老板的合伙人,主要担任店里的日常运营事务。 易荣德读完高小,就没读书了,家里店铺缺人做事,家里四子妹,就他一个男孩,于是早早跟着父亲学做事和接人待物。 1938年文夕大火当天夜里,9岁的易荣德跟随家人一同逃难到了长沙县东边乡里,在周老板老家布置了下来。易荣德只记得第二天清晨,他从父亲怀里醒来,大家都朝长沙城方向张望,远远的,只见熊熊的火光,把小半边天都染红了。
大火后军民清算街巷 在乡下住了几年后,一家人最终搬回长沙城,在店铺房屋旧址盖了一栋木房子,继续做原来的营生。 长沙解放后,原大股东周老板家里横生变故,招致店铺和房屋都归了易家。1956年公私合营,行业协会经过一番运作,依托着这栋房子,前店后厂,成立了长沙市玻璃制镜厂。尔后,易荣德不时在厂里上班,担任在玻璃上画花。 易荣德从小被娭毑溺爱,不论想吃什么,都会被满足,因而他念念不忘那些长沙老字号美食,从李合盛的牛肉、柳德芳的汤圆到贺雨后的蹄花等等。除了爱吃之外,易荣德就没什么别的喜好了,为人诚实天职得很。 但厂里管理得稀乱的,老板是个调皮下家,吃喝嫖赌样样都搞,厂里效益也越搞越差。易荣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有一天,易荣德在店里跟隔壁邻舍扯淡,对方无意间说到易荣德的老板人品不好之类的话,易荣德附和了一句,正好那老板下楼来上厕所听到了,从此怀恨在心,处处尴尬,易荣德只好找机遇调到了长沙自行车厂。 三、大学教授与普通工人的密切协作 1980年代初,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鲍厚星教员在着手中止《长沙方言词典》的前期调研工作,彼时,老派长沙话在长沙城内慢慢式微,快要被新派长沙话全面取代,因而要找到一个讲一口规范老派长沙话的发音人,是十分艰难的。 也是机缘巧合,鲍厚星教员的爱人在长郡中学教书,有一次家访时,发现某位学生的父亲讲的长沙话似乎很老派,鲍厚星上门访问,一听,果真,这位五十来岁的易先生讲的是一口完整没有被新派“污染”的老长沙话。 于是鲍教员与易荣德,一个是中文系教授,一个是普通工人,两人树立起了密切的协作关系,前后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一字一字地记载,最终完善了当代老派长沙话音系,并在此基础上完成了《长沙方言词典》和《长沙方言研讨》等重要学术著作。
鲍厚星教授记载的认识易荣德及制造音档的过程 采访这天,易爹很开心,他解释说自己口音地道的主要缘由,就是历来不跟乌七八糟的人交往,也不四处乱跑,休息时经常宅在家里看书。 而且,不光是书,连城门口贴的告示,他都经常去看。易爹说到这里,还背诵了一篇1920年代湖南警察厅厅长张辉瓒杀妓院老板刘麻子的告示——“案查刘李氏(即刘麻子),专以蓄妓卖淫为业,诱惑良家女子,何止累万盈千?情关秘密,难寻揭露之人;事涉闺帏,不得的确之据……”按时间来推算,这篇告示,他应该是十几年后在报纸上看到的。
易爹给我们展示的书法作品 接着,易爹还给我们看他写的毛笔字,并自豪地说:“鲍教员还讲我固然只需高小文凭,但去教中学都冇得问题呢!” 最后告别易爹时,我告知他鲍教员往常身体状况不太好,得了肺癌,现躺在病床上。易爹听见后,眼神黯然了几秒,说道:“真的啊,他比我还细几岁啦,那气子我讲他有寿眉,会短命,他还很快乐……” 当然晚上,帮我拍摄视频的童炼把我采访易爹的素材放到了B站。第二天一早,我忽然收到音讯,鲍厚星教员昨晚过世了。 我想了想,还是不打算把这个音讯通知易爹。 到往常,离我采访易爹又过去一个月了,新冠病毒肆虐,希望他郎家安好,短命百岁,尽可能久地把老派长沙话继续保存下去吧。 故事长沙小酒馆地址如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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