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那些梦,不要再去想它们。现世的担子太重了,不是一个人担得起的,人世的懊恼也太大了,不是一颗心受得了的。 ——王尔德《高兴王子》 1897年,终了了两年苦役的王尔德在获释后被流放。已宣布破产的他身无分文地来到法国,化名Sebastian Melmoth,在朋友的辅佐下暂时落脚于北部海边的小村庄,靠着前妻的一点补贴和朋友的资助过活。曾享誉伦敦、才气横溢又狂妄不羁的王尔德大约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竟会骤然从天堂坠入天堂,令人措手不迭。 王尔德入狱的缘由并不面子,他被同性情人(道格拉斯,昵称“波西”,Bosie)的父亲,昆斯贝理侯爵(Marquess of Queensberry)以“与其他男性发作有伤风化的行为”为罪名告上法庭。彼时,“同性恋(Homosexual)”这个词尚未被发明出来,同性之爱不为社会所接受,王尔德的私生活由于庭审而被曝光,引来一片凌辱与诅咒。 他曾因才气过人而被大众追捧至高峰,却又因不同的性向而被同一群人蹂躏于脚下。
牢狱之灾的折磨和声名狼藉的打击令王尔德的身心倍受煎熬,而情人的背弃和漠不关怀则带给他致命的重创和痛苦。他回想并审视了与波西一同的生活,在狱中缀断续续写下一封长信,一边埋怨对方自私虚荣的个性和挥霍无度的恶习,一边痛责自己本该“像从衣服上抖掉一根扎人的刺”一样解脱波西,却重复堕入爱恨交错的纠结境地,令创作止步不前。 自豪如王尔德并不允许自己就此沉沦,他原谅了这个给他带来厄运的年轻情人,在字里行间以旁观者的姿势,极端冷静地对自身中止了剖析,深思之余谈及对艺术和创作的态度,辞藻华美而漂亮,一如既往地充溢聪慧。 五年后,王尔德已不在人世,这封记载了他自我反省和救赎的长信得以发表,即那本触人心弦的《自深深处》。才气横溢如王尔德,也并缺乏以抵御这个世界强加于同性之情的罪名。
小时分的我从未读懂过《高兴王子》,只是含糊地认识到这并非一个令人愉悦的故事,于是将它束之高阁。后来出国读书,必修课的书单里有王尔德的作品,那讽刺的口吻、充溢悖论和双关语的诙谐方式一度成为我文学剖析作业的噩梦。再后来得知纽约曾有一家以“王尔德”为名的同性主题书店“Oscar Wilde Memorial Bookshop”,是众多同志朝圣偶像的中央,让我对他的私生活和遭遇产生了兴味。 《高兴王子》这部电影讲述了王尔德出狱后辗转于法国和意大利之间纵容而潦倒的岁月,从低谷到天堂的三年时光。 重获自由时的王尔德也曾当心翼翼地神往未来,想要与前妻复合,用创作解救自己所剩无几的名誉。但是与波西宿命的重逢让他认识到自己无法不爱对方,这份不明智的、致命的爱掩盖了他对家庭的眷恋和愧疚,愤恨的前妻中止了资助,他的忽视也让施以援手的朋友失望离去。王尔德沉溺于酒和毒品,再度堕入与情人纵情吃苦又不时争持的怪圈。最后,只剩穷困落魄的他单独一人浪迹于法国的小酒馆买醉,在病痛的折磨下客死异乡。
《高兴王子》的导演、编剧和主演埃弗雷特(Rupert Everett)是一位“同志”,与其他“柜里柜外”的人一样视王尔德为偶像,他不只出演过这位戏剧巨匠的两部作品《理想丈夫》和《不可儿戏》,也曾在舞台上饰演过这位作家自己(《犹大之吻》)。假如疏忽掉埃弗雷特以60岁的高龄表演40岁的王尔德,以及那过于高挺的假鼻梁和略显臃肿的身形,《高兴王子》胜利地描画出一个虽阅历波折却仍抱有希望的作家如何一步步沦落为自我纵容的酒鬼。埃弗雷特不曾由于自己对王尔德的酷爱而刻意美化他,相反,他在大银幕上忠实地描写出王尔德耽溺于愿望、自我消灭的一面。 柯林·摩根(Colin Morgan)表演的情人“波西”大约是整部电影里最契合人设的一位,这个有着金色卷发和微翘唇角的天之骄子,一双深邃的灰蓝双眸暗含天真的残忍。他的出场是在烟雾掩盖的车站,朝着久别重逢的王尔德缓缓走去,周围的喧嚣瞬间退避,全世界只余这个无数次出往常梦境的身影。王尔德不由泪流满面,纵然在狱中受尽灾难,咬牙切齿发誓从此遗忘,但是当波西出往常面前时,才发现这个人早已被镌刻于灵魂,一切的挣扎和抵御都只是徒然。 电影画面最美的几幕是在意大利。晨间早起,波西随意地披着件白衬衣在露台远眺海面,紫罗兰色晨曦下的他宛若神祗。我忽然了解了王尔德的沉沦,如此美丽的一个人,谁能忍得住不去爱他呢? 恋情原本就是如此的盲目。
《高兴王子》是王尔德写给两个儿子的童话故事。但是讽刺的是,他为了一个将自己带入天堂的情人背弃了自己的家庭,而这个童话故事里失去一切光鲜装点、被众人推倒的王子雕像竟最终成为他短暂终身的隐喻。 王尔德恨波西吗?多多少少有点吧。但是他极力压服自己不要去恨,由于假如恨意占了上风,那么全部的过去都会被承认,一切的爱都成了荒唐,“无异于承认灵魂”。而爱,在王尔德的心中高高在上,是他赖以生存的动力。 “劫数历来是急急难逃,由于她疾步所向的,是血光之地。” 所以,在名为“波西”的命定劫难里,王尔德在所难免。 “I love him as I always did – with a sense of tragedy and ruin. There’s no mystery so great as suffering, and suffering is nothing when there is love. Love is everything.” 感激阅读 欢送关注我的微博: mokoch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