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少年中国说是清朝末年梁启超（1873—1929）所作的散文，写于戊戌变法失败后的1900年，文中极力讴歌少年的朝气蓬勃，指出封建统治下的中国是“老大帝国”，热切希望呈现“少年中国”，振奋人民的肉体。文章不拘格式，多用比方，具有激烈的鼓舞性。具有激烈的进取肉体，寄予了作者对少年中国的酷爱和希冀。在文中将封建古老的中国与他心目中的少年中国作了鲜明的对比，极力赞扬少年勇于变革的肉体，鼓舞人们肩负起树立少年中国的重担，表白了请求祖国繁荣富强的愿望和积极进取的肉体。被公以为梁启超著作中思想意义最积极，情感颜色最激越的篇章，作者自己也把它视为自己“开文章之新体，激民所之暗潮”的代表作。

原文

日自己之称我中国也，一则曰老大帝国，再则曰老大帝国。是语也，盖袭译欧西人之言也。

呜呼！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任公曰：恶！是何言！是何言！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国在。

欲言国之老少，请先言人之老少。

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未来。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恋心；惟思未来也，故生希望心。惟留恋也，故激进；惟希望也，故进取。惟激进也，故永旧；惟进取也，故日新。惟思既往也，事事皆其所曾经者，故惟知照例；惟思未来也，事事皆其所未经者，故常敢破格。

老年人常多忧虑，少年人常好行乐。惟多忧也，故灰心；惟行乐也，故盛气。惟灰心也，故怯懦；惟盛气也，故豪壮。惟怯懦也，故苟且；惟豪壮也，故冒险。惟苟且也，故能灭世界；惟冒险也，故能造世界。

老年人常厌事，少年人常喜事。惟厌事也，故常觉一切事无可为者；惟好事也，故常觉一切事无不可为者。

老年人如夕照，少年人如朝阳。

老年人如瘠牛，少年人如乳虎。

老年人如僧，少年人如侠。

老年人如字典，少年人如戏文。

老年人如鸦片烟，少年人如泼兰地酒。

老年人如别行星之陨石，少年人如大洋海之珊瑚岛。

老年人如埃及沙漠之金字塔，少年人如西比利亚之铁路。

老年人如秋后之柳，少年人如春前之草。

老年人如死海之潴为泽，少年人如长江之初发源。

此老年人与少年人性格不同之大约也。任公曰：人固有之，国亦宜然。

任公曰：伤哉，老大也！

浔阳江头琵琶妇，当明月绕船，枫叶瑟瑟，衾寒于铁，似梦非梦之时，追想洛阳尘中春花秋月之佳趣。

西宫南内，青丝宫娥，一灯如穗，三五对坐，谈开元、天宝间遗事，谱《霓裳羽衣曲》。

青门种瓜人，左对孺人，顾弄孺子，忆侯门似海珠履杂遝之盛事。

拿破仑之流于厄蔑，阿剌飞之幽于锡兰，与三两监守吏，或过访之好事者，道当年短刀匹马驰骋中原，席卷欧洲，血战海楼，一声叱咤，万国震恐之丰功伟烈，初而拍案，继而抚髀，终而揽镜。呜呼，面皴齿尽，青丝盈把，寂然老矣！

若是者，舍幽郁之外无心事，舍凄惨之处无天地；舍颓唐之外无日月，舍叹息之外无音声；舍待死之外无事业。

美人俊杰且然，而况寻常碌碌者耶？

生平亲友，皆在墟墓；起居饮食，待命于人。今日且过，遑知他日？今年且过，遑恤明年？普天下灰心短气之事，未有甚于老大者。

于此人也，而愿望以拿云之伎俩，回天之事功，挟山超海之意气，能乎不能？

呜呼！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

立乎今日以指畴昔，唐虞三代，若何之郅治；秦皇汉武，若何之雄杰；汉唐来之文学，若何之隆盛；康乾间之武功，若何之烜赫。历史家所铺叙，词章家所讴歌，何一非我国民少年时期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之陈迹哉！而今寂然老矣！昨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处处雀鼠尽，夜夜鸡犬惊。十八省之土地财富，已为人怀中之肉；四百兆之父兄子弟，已为人注籍之奴，岂所谓“老大嫁作商人妇”者耶？

呜呼！凭君莫话当年事，憔悴韶光不忍看！

楚囚相对，岌岌顾影，人命危浅，朝不虑夕。国为待死之国，一国之民为待死之民。万事付之奈何，一切凭人作弄，亦何足怪！

任公曰：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是今日全地球之一大问题也。

如其老大也，则是中国为过去之国，即地球上昔本有此国，而今渐澌灭，他日之命运殆将尽也。

如其非老大也，则是中国为未来之国，即地球上昔未现此国，而今渐兴隆，他日之前程且方长也。

欲断今日之中国为老大耶？为少年耶？则不可不先明“国”字之意义。

夫国也者，何物也？有土地，有人民，以居于其土地之人民，而治其所居之土地之事，自制法律而自守之；有主权，有服从，人人皆主权者，人人皆服从者。夫如是，斯谓之完整成立之国。

地球上之有完整成立之国也，自百年以来也。完整成立者，壮年之事也。未能完整成立而渐进于完整成立者，少年之事也。

故吾得一言以断之曰：欧洲列邦在今日为壮年国，而我中国在今日为少年国。

夫古昔之中国者，虽有国之名，而未成国之形也。或为家族之国，或为酋长之国，或为诸侯封建之国，或为一王专制之国。虽种类不一，要之，其于国度之体质也，有其一部而缺其一部。正如婴儿自胚胎以迄成童，其身体之一二官支，先行长成，此外则全体虽粗具，然未能得其用也。

故唐虞以前为胚胎时期，殷周之际为乳哺时期，由孔子而来至于今为童子时期。逐步兴隆，而今乃始将入成童以上少年之界焉。

其长成所以若是之迟者，则历代之民贼有窒其生机者也。

譬犹童年多病，转类老态，或且疑其死期之将至焉，而不知皆由未完成未成立也。非过去之谓，而未来之谓也。

且我中国畴昔，岂尝有国度哉？不外有朝廷耳！

我黄帝子孙，聚族而居，立于此地球之上者既数千年，而问其国之为何名，则无有也。夫所谓唐、虞、夏、商、周、秦、汉、魏、晋、宋、齐、梁、陈、隋、唐、宋、元、明、清者，则皆朝名耳。

朝也者，一家之私产也。国也者，人民之公产也。

朝有朝之老少，国有国之老少。朝与国既异物，则不能以朝之老少而指为国之老少明矣。

文、武、成、康，周朝之少年时期也。幽、厉、桓、赧，则其老年时期也。高、文、景、武，汉朝之少年时期也。元、平、桓、灵，则其老年时期也。自余历朝，莫不有之。

凡此者谓为一朝廷之老也则可，谓为一国之老也则不可。一朝廷之老且死，犹一人之老且死也，于吾所谓中国者何与焉。

然则，吾中国者，前此尚未呈现于世界，而今乃始萌芽云尔。天地大矣，出路辽矣。美哉我少年中国乎！

玛志尼者，意大利三杰之魁也。以国事被罪，逃窜异邦。乃创建一会，名曰“少年意大利”。举国志士，云涌雾集以应之。卒乃克复古物，使意大利为欧洲之一雄邦。夫意大利者，欧洲之第一老大国也。自罗马亡后，土地隶于教皇，政权归于奥国，殆所谓老而濒于死者矣。而得一玛志尼，且能举全国而少年之，况我中国之实为少年时期者耶！堂堂四百余州之疆土，凛凛四百余兆之国民，岂遂无一玛志尼其人者！

龚自珍氏之集有诗一章，题曰《能令公少年行》。吾尝爱读之，而有味乎其企图之所存。

我国民而自谓其国之老大也，斯果老大矣；我国民而自知其国之少年也，斯乃少年矣。

西谚有之曰：“有三岁之翁，有百岁之童。”然则，国之老少，又无定形，而实随国民之心力以为消长者也。

吾见乎玛志尼之能令国少年也，吾又见乎我国之官吏士民能令国老大也。吾为此惧！

夫以如此绚丽浓郁翩翩绝世之少年中国，而使欧西日自己谓我为老大者，何也？

则以握国权者皆老朽之人也。非哦几十年八股，非写几十年白折，非当几十年差，非捱几十年俸，非递几十年手本，非唱几十年喏，非磕几十年头，非请几十年安，则必不能得一官、进一职。其内任卿贰以上，外任监司以上者，百人之中，其五官不备者，殆九十六七人也。非眼盲则耳聋，非手颤则足跛，否则半身不遂也。彼其一身饮食步履视听言语，尚且不能自了，须三四人左右扶之捉之，乃能度日，于此而乃欲责之以国事，是何异立无数木偶而使治天下也！且彼辈者，自其少壮之时既已不知亚细亚、欧罗巴为何处中央，汉祖唐宗是那朝皇帝，犹嫌其顽钝糜烂之末臻其极，又必搓磨之，熏陶之，待其脑髓已涸，血管已塞，气息奄奄，与鬼为邻之时，然后将我二万里山河，四万万人命，一举而畀于其手。

呜呼！老大帝国，诚哉其老大也！而彼辈者，积其数十年之八股、白折、当差、捱俸、手本、唱诺、磕头、请安，千辛万苦，千苦万辛，乃始得此红顶花翎之服色，中堂大人之名号，乃出其全部肉体，竭其终身力气，以坚持之。如彼乞儿拾金一锭，虽轰雷回旋其顶上，而两手犹紧抱其荷包，他事非所顾也，非所知也，非所闻也。于此而告之以亡国也，瓜分也，彼乌从而听之，乌从而信之！即便果亡矣，果分矣，而吾今年七十矣，八十矣，但求其一两年内，洋人不来，强盗不起，我已快活过了一世矣！若不得已，则割三头两省之土地奉申贺敬，以换我几个衙门；卖三几百万之人民作仆为奴，以赎我一条老命，有何不可？有何难办？

呜呼！今之所谓老后、老臣、老将、老吏者，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伎俩，皆具于是矣。

西风一夜催人老，凋尽朱颜白止境。使走无常当医生，携催命符以祝寿，嗟乎痛哉！以此为国，是安得不老且死，且吾恐其未及岁而殇也。

任公曰：构成今日之老大中国者，则中国老朽之冤业也。制出未来之少年中国者，则中国少年之义务也。

彼老朽者何足道，彼与此世界作别之日不远矣，而我少年乃新来而与世界为缘。如僦屋者然，彼明日将迁居他方，而我今日始入此室处。将迁居者，不维护其窗栊，不洁治其庭庑，俗人恒情，亦何足怪！若我少年者，前程浩浩，后顾茫茫。中国而为牛为马为奴隶，则烹脔棰鞭之惨酷，惟我少年当之。中国如称霸宇内，主盟地球，则指挥顾盼之尊荣，惟我少年享之。于彼气息奄奄与鬼为邻者何与焉？彼而漠然置之，犹可言也。我而漠然置之，不可言也。

使举国之少年而果为少年也，则吾中国为未来之国，其进步未可量也。使举国之少年而亦为老大也，则吾中国为过去之国，其澌亡可翘足而待也。故今日之义务，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鹰隼试翼，风尘吸张。

奇花初胎，矞矞皇皇。

干将发硎，有作其芒。

天戴其苍，地履其黄。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出路似海，来日方长。

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

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选自《饮冰室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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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说 李大钊于1916年在《新青年 》杂志上发表的《青春》是《少年中国说》的发挥。针对梁启超提到的“老大帝国”，“少年中国”，李大钊明白指出，中华能否能回春再造，衰老的民族能否能变成青春的民族，关键在于青年能否盲目。青年首先要冲破收罗、去除陈腐，坚持青春的肉体;其次超越世俗平凡虛伪的生活，义无反顾，卧薪尝胆，这是青年们独一的义务。

青年人相关于中年人，老年人，缺陷是阅历缺乏，优点也是阅历缺乏。阅历缺乏才干更有可能去创新。青年人有青春的能量，有对未来的神往，有无量的热情，有满头脑的新想法，青春的力气、热情、激动、向往对自己是动力，对他人是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