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登湖》儒家思想的美式演绎 现代生活越发快节拍,人们关于“诗意栖居”的向往也日积月累。美国作家和超验主义代表人物亨利·戴维·梭罗(1817—1862)的散文集《瓦尔登湖》以其诗意自然的笔触近年来在读者中又一次掀起了阅读热潮。以武汉为例,五十多家大大小小的读书会中,这两年就有包含《阅读时期》编辑部等十多家举行过这本书的专场读书会,足见这本散文集的魅力。 《瓦尔登湖》(又名《瓦尔登湖,或林中的生活》)记载了作者亨利·戴维·梭罗于1845年7月到1847年9月在瓦尔登湖畔独居时的共同阅历和对美国社会的深思。
十八世纪末以来,随着工业反动在美国的兴起和展开,“时间就是金钱”的观念在社会上广为盛行,人们对金钱的愿望日益增强,同时西进运动和淘金热也在不时冲击着人们的思想和生活方式。而南方种植园里黑奴们凄惨的生活更让有识之士对整个社会和政府产生了激烈不满。美国的学问分子在苦闷中寻觅社会出路,他们在向欧洲学习时,惊喜地发现,欧洲人在热切寻求东方聪慧,想从东方哲学中找到治疗西方文化病的良药。儒家思想就是他们的希望之一。 亨利·戴维·梭罗的良师益友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到欧洲巡回演讲时,了解了翻译家们引见过去的儒家经典。他十分喜欢这些经典,以至把孔子与耶稣基督并列比较。梭罗就这样经过“导师”爱默生接触到了儒家思想。而爱默生对儒家思想也是推崇备至。1843年,在与爱默生共同主办的超验主义喉舌杂志《日晷》上,梭罗选登了21条孔子语录。他希望人们透过古老的东方聪慧省察西方世界。 两年后,他独居瓦尔登湖畔,亲身理论,物质最简单、肉体最丰厚是怎样一种生活?古老聪慧能为当世生活带来什么启示?经过两年零两个月的实验后,他写下《瓦尔登湖》一书。这本书从侧面反映了儒家的“格致诚正、修齐治平”的人生理想,“止于至善”的崇高境地和“中庸其至矣乎”的中和与中节。整本著作中,作者用自己共同的方式,对儒家思想做了一种美式演绎。书中直接援用《论语》《孟子》《中庸》等儒家经典达11处之多,表明作者梭罗对儒家思想的吸纳和阐释。 梭罗的人生轨迹也能够看成是他对儒家思想“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践行。 何以见得? 梭罗从哈佛大学毕业后,曾办过私立学校、在父亲的铅笔厂工作过,但都没有多少建树。于是他开端理论“内圣”之学: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在美国马萨诸塞州康科德镇中心不远的郊区,瓦尔登湖畔的树林里,梭罗用斧头亲手造了一座小屋,主屋只需14平米,造价28美圆,而当时普通房屋的造价是80美圆。在这里,他自己种地养活自己,与鸟兽为伴,花木为友,过上了自由自由的生活。他一年只需工作六七周,其他时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要亲身做实验了解,人们解脱物欲和虚荣,将生活成本降到最低会是怎样的情形。两年零两个月后,他得到了答案:人们以为的很多必须品,其实是朴素品。满足人类基本需求的物质如食物、衣物、保险的住处是很容易取得的,其他的时间完整能够高兴地劳动、休闲、学习、与自然对话、与他人交流。梭罗以为,朴素地生活,便“生活在事物的更高级的次序中。他自己的生活越简单,宇宙的规律也就越显得简单”。 在瓦尔登湖畔,梭罗全身心格物,以抵达对世界的全面认知。他早起在湖中沐浴时,劝诫自己“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在远离尘嚣的中央宁静地思索、细致地察看,他对教育、慈悲、农业、商业、政治、宗教等问题取得了全然不同于世俗观念的新认知。 教育上,孔子主张行文合一:“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梭罗在书中也说:“到了时分,一个个村子应该是一座座大学,老年居民都是研讨生——假如他们的日子过得还宽裕的话——他们应该有闲暇时间,把他们的余年放在从事自由学习上。”日子宽裕了,有余钱有余力,都应继续受教育,活到老学到老,“朝闻道,夕死可矣”。
梭罗以为阅读是“一种崇高的智力的锻炼”,因而要“把我们最灵活、最苏醒的时辰”用于阅读,而且不能只读一些轻松的“让他们的官能纵容”的读物,而“应该读文学作品中最好的东西”,特别是“阅读古典作品中的原文”,由于这些作品的作者是“任何一个社会中的贵族,而他们关于人类的作用还大于国王和皇帝的影响”。这与孔子对古代典籍的推崇一模一样。孔子终身整理编撰了《诗经》《尚书》《礼记》《周易》《乐经》和《春秋》共六部古典典籍。这些典籍对儒学展开和中国传统文化的品德的构成产生了极端深远的意义。梭罗与孔子的思想,逾越两千多年,碰撞出了绚丽的火花。 儒家的中庸思想在梭罗身上也有明显的表示。他行事尽量不偏不倚,不走极端、恰到益处。他在瓦尔登湖并非完整隐居,而是把寓居地选在介于闹市和深林之间的中央,离他最近的邻居家只需一英里左右。他种田,也不求种得最好,连杂草都不会彻底肃清,由于他以为杂草也有生存权。他吃东西,以素食为主,偶尔也吃些渔猎之物。他吃东西很节制,仔细品味食物之美,以取得肉体的感悟和启示,避免曾子所批判的“心猿意马……食而不知其味”。品味了食物的真味,便不会像饕餮似的贪口腹之欲了。他处事上并不恪守教条,而是十分圆融和蔼。梭罗原本和一个农民定好了要买他的农场,可是农民反悔了,便主动提出赔偿梭罗10美圆。梭罗看农民家境艰难,不只没要他的赔偿金,反而给了对方10美圆。 梭罗深谙大学之道的三大纲要: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在自己参悟了人生之道、世界之道后,将大道传播给世人,以培育新民。在探求“内圣”之学时,也不忘理论“外王”之学。他办学校、办杂志,鼓吹进步思想,与邪恶权力作斗争。他反对美国的奴隶制,憎恶把黑人当牲口一样买卖的做法。他支持黑人布朗的人权呼吁,发表《为布朗上校请愿》,央求取消布朗的死刑。他也反对美国发起侵略墨西哥的战争。因而,他不愿招认政府的权益,不愿给国度征税,并因而入狱。在狱中,他写出了《论公民的不服从》一文,后来对印度圣雄甘地和美国黑人民权首领马丁·路德·金产生了深化的影响。 梭罗用他生花的妙笔描画了瓦尔登湖神奇瑰丽、变幻莫测的美景,将“天堂的一滴”留在了世世代代读者心中,让人无限神往。“湖是景色中最美、最有表情的姿容。它是大地的眼睛,望着它的人能够测出他自己的天性的深浅。”梭罗亲身丈量,得知瓦尔登湖深达32米多,周边圆石环绕,山林葱翠,四季风光美不胜收。每天从不同的角度看到的湖水都是不一样的颜色,深绿、浅绿、湛蓝、浅黄,不一而足。冬天从湖上凿下的冰块也如翡翠和蓝宝石般熠熠生辉。梭罗经常湖中泛舟,“惊奇地发现我自己已给成亿万的小鲈鱼围住,都只五英寸长;绿水中有了华美的铜色……在这样透明的、似乎无底的、倒映着云彩的水中,我似乎坐了氢气球飘浮在空中”。读到这里,我想,假如梭罗躺在晚上的瓦尔登湖上,享用的又该是唐珙笔下“满船清梦压银河”的神奇体验吧。在瓦尔登湖上的悠闲惬意中,梭罗觉得这样的“虚掷”时光让自己很富有,“懒散是最诱人的事业,它的产出也是最丰厚的”。
可是,这样的美景,却正在慢慢消逝。农民要将湖水引到田里灌溉庄稼,樵夫不时砍伐湖边的树木当柴火,新修的火车铁轨将经过那里带来污染和喧哗,冬天湖水结出的冰块被凿下来一车车拖走卖到城里。 梭罗对此痛心不已。这让他想到人的善心也如美丽的瓦尔登湖普通,不论多么美好,假如不勤于养护,美景会被破坏殆尽,人心会离禽兽不远。他大段援用孟子的话来表白自己的思想:“牛山之木尝美矣,以其郊于大国也,斧斤伐之,能够为美乎?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润,非无萌蘖之生焉,牛羊又从而牧之,是以若彼濯濯也。人见其濯濯也,以为未尝有材焉,此岂山之性也哉?虽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而以为未尝有才焉者,是岂人之情也哉?” 这正是《瓦尔登湖》的魅力所在:它闪烁着东方的儒家聪慧,但也只是巧借儒家经典,表白对当时美国社会理想的批判。正是这些散见于全书的批判赋予了这部作品浓厚的美国颜色。自始至终,贯串于《瓦尔登湖》的是对独立、个人主义的推崇,对自然山水的酷爱,对社会机构的狐疑。这些恰恰构成了美国人的国民性,每个美国人在读《瓦尔登湖》时或多或少都能与之共鸣,也正因而,在1985年美国评选“十本构成美国人性格的书”时,《瓦尔登湖》名列首位。 而在这一经典的阅读和吸收过程中,儒家经典思想也阅历了美国化的诠释,既与梭罗想要传达的美国超验主义有众多契合之处,也有被误用或者了解相异的中央。如在《瓦尔登湖》中有对孔子“德不孤,必有邻”的引述。这句话本意是强调要增强道德涵养,但在《瓦尔登湖》中的援用则更强调个人主义,意在表明“一个人,只需有着高尚的德性,即便是在独处之中也不会孤独”。 但无须置疑的是,儒家思想滋养了梭罗,梭罗又用这本有“绿色圣经”之称的《瓦尔登湖》影响了世界。儒家聪慧阅历了一场美国之旅,借由梭罗的美式演绎塑造世界,往常又阅历一场肉体还乡之旅,回到中国。当我们在书中的瓦尔登湖岸徜徉,与野鸭、鹧鸪、松鼠嬉戏,静听松风弹奏天籁之音,跟梭罗一同深思人类初心的丧失和贪欲的收缩时,我们对儒家文化一定会有更深的体悟。 来源:《阅读时期》2022年第12期 作者:关翠琼 责编:潘茜 编辑/制图:邓汝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