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画里的树木文化史》,[英]查尔斯·沃金思 著,于肖末 译,商务印书馆,2022年10月。 在人类的历史进程中,许多树被以为是崇高的 树,经常被尊为上帝的化身因而被神化。在今天的日本,无论是乡村还是一些大城市的中心,都有许多供奉树的神龛。《创世记》中,学问之树就在亚当和夏娃的家——伊甸园中,其果实能够让人分辨善恶。在基督的审问中,本丢·彼拉多(Pontius Pilate)用来残忍地惩罚耶稣的荆棘王冠可能就是用多刺的叙利亚枣树(也称为基督刺枣,Ziziphus spina-christi)的枝条编成的。这些树在基督教圣地被以为是圣树。 在盎格鲁-撒克逊时期的英格兰,许多树被以为是崇高的。这种对树、超自然物体或圣地的崇拜,令那些早期基督教的主教们十分担忧。某些类型的树尤为如此,好比古树、庞大的橡树和一些被以为崇高的树林。16世纪天主教复兴的时期,发明了凸显天主教位置的“新圣地天文”,例如1559年托马斯·斯特拉德林爵士在格拉摩根郡(Glamorganshire)的宅邸中振奋人心的巨大发现——在一棵被大风吹倒的地蜡树中找到了代表耶稣受难的十字架形象。 树在北欧神话中也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包含人类的来源。斯诺里·斯特鲁森(1179—1241),一位富有的冰岛地主和律师,写下了这样的故事:“博尔的儿子们在海边散步,发现了两根圆木;他们捡起来木头,将之塑构成人类。第一人赐给他们气息和生命,第二人赐给他们聪慧和行动才干,第三人赐给他们言语、听觉和视觉。”他还讲述了世界树的故事:“‘尤克特拉希尔’——命运之树,全宇宙的福祉都维系于它。”命运之树通常被以为是一棵地蜡树,有时也描画其“常青”,所以一些学者以为它更可能是一棵紫杉。 老普林尼讲述了过去“树是神的庙宇”的时期,并提到即便在他的时期,“为了契合原始的仪式,俭朴的乡村还是会把一棵特别高的树尊为神”。他宣称罗马人“对森林和森林中沉寂的崇拜”不亚于“对金光闪闪的象牙像的崇拜”。 往常,人们推崇所谓“冠军”树,并使之成为树中的“明星”。但一些人仍旧在沉寂的小树林和古老的森林中寻觅慰藉。但是罗马人将不同的树种与特定的神联络在一同,“不同种类的树永世地贡献给诸神”,例如,“冬橡树代表朱庇特,月桂代表阿波罗,橄榄树代表弥涅尔瓦,桃金娘代表维纳斯,杨树代表赫拉克勒斯”。此外还有“西尔瓦努斯、畜牧神法翁和形形色色的女神,就像上天赋配给森林的一样,让每种树都代表一位神明”。出往常一些罗马壁画中的树,以及那些出往常高墙内,并与记功柱、祭坛或神龛相关的树通常被诠释为圣树。 一座位于那不勒斯周边博斯科特雷卡塞的庄园里,有一幅壁画细致地描画了两座罗马神殿。庄园的建造者阿格里帕娶了奥古斯都皇帝的女儿朱莉亚为妻。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爆发,这座别墅及其壁画得以保存至今:在中央的柱子和坐像后面是一棵大落叶树;柱子的右边是一棵较小的树;远处是一个有围墙的花园,里面有柏树和落叶树;山羊在开阔的岩石地上吃草。这几幅罗马壁画描画了古老的树木以及旁边的柱子。这些经过修剪过的、满身节瘤树木很可能比石柱子更为古老。右边较小的神龛里有一座普里阿普斯的雕像,“与一棵树势不两立:独一的树枝以精巧的角度遮住了普里阿普斯从身体躯干突出的阴茎,提示观者雕像很可能就源自一棵树”。从实践意义上说,与神龛毗连的树木其实为游客和前来敬拜的人提供了阴凉。固然如此,此类树木依旧是崇高的。
阿格里帕庄园“红色房间”的壁画,约公元前10世纪,博斯科特雷卡塞。 萨尔瓦多·罗萨是18世纪最受欢送的崇高派景色画家之一:在许多英国村舍的黯淡角落里,仍能找到其画作的复制品和版画。他那几幅描画罗马预言家的画作都曾经佚失。固然在什罗普郡的阿廷汉姆公园里仍有一件复制品展出,但厚重的清漆、所处的黯淡角落,让人简直无法分辨画的主人公。 侥幸的是,身为画家和蚀刻师的约瑟夫·古比(约1689—1770),1724年临摹了几幅萨尔瓦多·罗萨(1615—1673)的景色画(并以印刷品的方式出版了几幅),其中就包含一幅《罗马预言家》作品。画面中,主人公们站在一个铺满岩石的中央,一棵庞大的树占领了画面的左侧,树的枝干正在腐朽、折断。画面中,占卜师正在解读那些树,还有在树之间飞来飞去的鸟的行为。乔舒亚·雷诺兹爵士特别提到罗萨给了我们一种标新立异的大自然印象,一切婉约、典雅和质朴都被弃之不顾……只需那种属于野蛮和未开化的天性的威严……每一件东西都是一个整体:他的石头、树木、天空,以至他的绘画手法,都具有粗暴和野性的特性。正是这些特性使他笔下的形象生动起來。
约瑟夫·古比,《罗马预言家》,约1724年。 从史前时期起,树木就被用来标记边疆和道路 从史前时期起,树木就被用来标记边疆和道路。因而选择的树通常具有引人注目的形态,好比比左近常见的树更古老,或者是不同的树种或外形。在宗教变革之前,欧洲各地的许多树木也都是神龛,既为前往市场的旅游者们提供辅佐,又保佑他们保险渡过终身。在阿尔特多费尔(Altdorfer)的作品《有樵夫的景色画》中,一位旅游者似乎在一棵古树旁休息,古树上挂着一个小神龛,里面可能有耶稣受难像、圣徒的画像或其他基督教圣像。这棵树在某种层面来说是固定神龛的柱子;而在另一个层面,树自身就成为一种值得崇拜的东西。事实上,有人以为这棵树“是活的耶稣受难像,就连树杈都像是耶稣张开的双臂一样”。宗教变革后,在北欧和西欧的许多中央,这些被视为“偶像崇拜”的神龛和带神像的树(德语称作Bildbume)就像无数的彩色玻璃窗、汉白玉留念碑和其他教堂设备一样,被移走或破坏了。
阿尔布雷希·阿尔特多费尔,《有樵夫的景色画》,约1522年,钢笔墨水和水彩。 在罗马天主教的欧洲,路边神龛依旧很常见,很多都与树有关。亚历山德罗·马格纳斯科(1667—1749)的作品《在乡村小教堂前祈祷》展示了一群成人和孩子与一位牧师在乡村神龛前做礼拜的情形。圣物由一个带尖顶的石制神龛维护着,四面是带栏杆窗口。神龛坐落在一处偏僻、上下不平、群山环绕的空地上,周围的树木被狂风雨破坏。这幅画是在1725年左右绘制的。画家描写了神龛后面的一棵庞大的树,能够看到两个刻在树皮上的十字架。这种被刻上十字架的树在亚平宁山脉的隘口随处可见。画家克里斯托福罗·德·格拉西1603年绘制的山谷地图中,有一棵被标注为“Si Fo della Croce”的树,意义是“一棵刻有十字架的山毛榉”。“fo”在当地土语中就是“山毛榉”,成为从帕尔马前往海岸地域的“Passo de Cento Croci”(通往克罗奇之路)的标记。令人诧异的是,往常当地还能找到那些扭曲得很凶猛的古老的山毛榉树。
亚历山德罗·马格纳斯科,《在乡村小教堂前祈祷》,约1725年,布面油画。 桑德罗·波提切利(1444—1510)应教皇西斯图斯四世的约请,于1481年前往罗马,为新建成的梵蒂冈西斯廷教堂绘制壁画。这座教堂是为了庆祝重要宗教节日和举行红衣主教会议而设计的。红衣主教会议是选举教皇的秘密会议。《基督的试炼》(Temptations of Christ),是祭坛右侧三幅系列壁画的中间一幅,描画的是基督的生平,其中包含《旧约》的血祭。画面的焦点是耶路撒冷圣殿。前景是献祭的局面。 壁画右上角是基督在山顶对立魔鬼的诱惑。这幅画中有许多橡树叶和树木的形象。魔鬼似乎就要跌落山崖,它的下方是两棵大橡树,显然被定期修剪过。画中这两棵橡树的叶片很大,致使于能够明晰地看到叶片上浅浅的裂痕。身着白衣、披着蓝色披肩的女人,扛着一捆刚砍下来的橡树枝,树枝上还带着一些橡树叶。固然画面中也有其他的树,好比柏树,但是橡树显然最为吸睛。这很可能和提出委托的教皇姓氏有关。他的名字是“Francesco della Rovere”,意义是“橡树”(无梗花栎,Quercus petraea)。
桑德罗·波提切利,《基督的试炼》,1481年,罗马西斯廷教堂的壁画。 提到米开朗基罗的艺术,我们似乎不会马上联想到树。1508年至1512年间,他所创作的西斯廷教堂穹顶壁画固然是人物群像,但树表演了意义特殊的角色。波提切利为这座教堂绘制壁画的20多年后,米开朗基罗又受西斯图斯四世的侄子,教皇尤利乌斯二世(Pope Julius II)之托画了这些树。 在《洪水》中,有两棵树被以为代表《路加福音23:31》中提到的活着和死去的树,“由于假如他们在一棵奄奄一息的树上做这些事,那么在毫无生机的树上也应该做这些事”。但画中那棵活着的树大部分在18世纪被损坏了。那棵死去的树没有繁茂的树冠来包庇那些汇集在周围并紧紧抓住它的失望的人。其他几幅画中都有裸露的岩石和枯死的树木,这可能与洪水前的原罪有关。这些树墩与基督在《马太福音》第三章第10节所说的话有关:“凡不结好果子的树,就砍下来,丢在火里”。在作品《诱惑和驱赶》中,蛇爬上果树时——从叶子能够看出是一个无花果树——用果实来诱惑夏娃,而夏娃靠在一个枯死的树墩上。亚当、魔鬼和复仇天使的手臂就像树伸出的额外的树枝,将罪恶与惩罚联络在一同。艺术史学家弗雷德里克·哈尔特指出,教皇的亲属马可·维格里奥·德拉·罗韦雷,很可能是米开朗基罗的神学顾问。他“形容《诱惑》就是《最后的晚餐》的镜像,是其背面,学问之树的果实则是圣餐的生命之树果实的对立面。 米开朗基罗绘制的穹顶壁画中,最常见又最有压服力且与树相关的意味物是十分小的橡子。尤利乌斯二世的俗名是朱利亚诺·德拉·罗维埃,所以橡树依旧是一个有关联的参照物,就像他们在波提切利的《基督的试炼》中一样。但橡子和橡树还承载着古典文化、《圣经》所赋予的意义,还具有性的意味。橡子被普林尼视为灾荒时期的食物来源。他写道,“这时分,橡子成为许多种族的财富,即便他们享用着战争”,以及“谷物短缺时,橡子会被晒干,磨成面粉,然后做成面包”。在西班牙,“餐桌上的第二道菜就有橡子”。他强调了橡子对养猪的重要性,并指出不同种类的橡子对“猪的肉质”有不同的影响。维吉尔强化了橡树的意味意义:在黄金时期,橡树首先为人类提供了营养。橡子和橡树还是权益和正义的意味。普林尼指出,敬献花环的荣誉总是落在一棵生有橡子的树上,而橡子是朱庇特的圣物。赫西奥德(Hesiod)以为长满沉甸甸果实的山橡树,就像蜜蜂和毛茸茸的绵羊一样,是正义时期大地繁荣昌盛的意味。这个意味物也同样属于宙斯这位公正的给予者,他守护着人类,金色的种族。 被赋予崇高光环的树 富有的英国游客到罗马后经常会置办绘画和雕塑回去装饰他们的房子,另一些人则带回了能够改进建筑设计或花园作风的新观念。威廉·肯特(1686—1748)于1709年前往意大利,在访问比萨和佛罗伦萨之后前往罗马学习艺术,并与伯灵顿勋爵树立了密切的联络。1720年,他回到伦敦,参与了许多大宅的装修,包含伯灵顿宫和肯辛顿宫。他后来成为一名建筑师。从1730年左右开端他又成为一名成果斐然的园林设计师,好比特威克纳姆亚历山大·蒲柏宅邸和白金汉郡的斯陀园,还给萨里郡埃舍尔左近的克莱蒙特别墅增加了一座塔楼。 与大多数知名的园林设计师不同,他设计园林不是树立在丈量勘察的基础上,而是“在纸上画出他的小树林,并将之变成理想”。这幅钢笔画其实是一幅设计稿:克莱蒙特的一座小山——或者说一个土堆——的一片小树林。年轻的针叶树固然与阔叶树混杂在一同,但还是被精心勾勒出来。树林的两侧摆着一对神使赫尔墨斯(Herms)的雕塑。雕塑安置在两个方形的底座上。这是片圣林,被置于与世隔绝的、戏剧场景化的氛围中。在18世纪和19世纪的景观公园中,最典型的被赋予崇高光环的针叶树是黎巴嫩雪松。它往常依旧经常出往常以前牧师和教区长的住宅里。黎巴嫩雪松在《圣经》中的位置同样不可动摇:威廉·吉尔平赞颂其“高尚”以及在《圣经》中的“受人尊崇的位置”——黎巴嫩雪松意味着耶和华的力气。 18世纪时,内米湖边生长着一棵庞大的梧桐树(Platanus orientalis),被称为“圣木”,代表的是狄安娜女神的一个形象——林中女神。理查德·威尔逊(1714—1782)在1754—1756年间创作了这幅细致的黑白粉笔画,在白纸上如雕塑师般描写出掌状的叶片,并经过奇妙的阴影来表示扭曲的树皮及其凹陷和裂痕。这棵树自此成了知名的景点。20年后,威尔士画家托马斯·琼斯也来此游历,并在回想录中记载了1777年4月30日与朋友们“一同前往内米湖写生——特别是湖边的那棵叫作圣木的大梧桐,树干有一个大大的树洞,我觉得里面能够容纳十几个人”。他还得知,绘画巨匠理查德·威尔逊“在这个国度的时分,曾把树洞用作书房来作画”。艺术家保罗·桑德比珍藏了威尔逊的那幅画。 在日本,许多树木都是崇高的。在歌川广重(1797—1858)的作品《王子装束榎木元旦的狐火》中描画了一个著名的木香树(榎,Celtis sinensis),位于东京北部的王子町。据传说,每年元旦当地一切狐狸都集汇集在王子稻荷神社,身着盛装去参拜这棵树,所以会呈现所谓“狐火”。当地人以为狐火呈现的时间大有考究:晚上呈现狐火,无论傍晚还是夜间,都能够成为来年歉收或歉收的征兆。那些参拜稻荷神社的农民和商人都置信狐狸是丰饶之神稻荷的使者,与水稻的歉收密切相关。这棵树是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为修路而被砍伐,但后来人们又在左近种了一棵替代它的树,并且元旦的狐火庆典仍在当地举行,人们会手执狐狸的形象,排队走向神庙。
歌川广重,《王子装束榎木元旦的狐火》,1857年,木版画。 日本的一些椋树(Aphananthe aspera)也被视为神树。例如,东京市中心的御茶水车站外,就有一棵椋树幸存了下来,另一棵在大阪左近八尾市的大圣胜军寺。这棵树大约40年前就死了,但作为神龛得以保存,里面有一座雕像。这棵树背地的故事被画成歌川国芳(1797—1861)一幅木刻作品的题材,讲述了圣德太子的故事。画面的右上方的文字阐明提道圣德太子躲在“椋树的褶皱里得以脱险”。 作为天皇的儿子,圣德太子生活在6世纪末到7世纪初,以鼓吹佛教、反对日本神道教而出名。太子16岁时与物部守屋打了一仗。后者支持日本的神道教,在河内国(往常的大阪)建造了一座大城堡,手下还有20万骑兵。圣德太子当时只需250名骑兵,于是战败后就消逝在那棵树前。在木刻中,树干上隐约看得见圣德太子的身影,而物部守屋的马扬起前蹄,似乎在诧异于王子的消逝。传说中,椋树裂开,圣德太子才能够在树里藏身从而免于一死。为了留念这次九死终身,圣德太子在树的左近建造了一座寺庙。 教堂和寺庙的柱子会让人联想到成排的树木 无论在理想中还是在人们的想象中,教堂和寺庙的柱子都会让人联想到成排的树木。数以百计的中世纪教堂都雕琢了树叶和有叶子的柱头,寓意生命之树和耶西的杖。安东尼·高迪(Antoni Gaudi)设计的圣家堂(Sagrada Familia),大殿中的柱子为参观者呈现出一片森林。在教堂建筑内生长的树木通常会让人联想到遗址,例如,透纳1794年创作的作品,表示了怀河谷内的廷顿修道院。修道院的柱子和拱门上的常春藤,修道院耳堂的残垣断壁间的灌木和小树赋予整座修道院共同的美感。 画面远处那些彬彬有礼的访客,打扰了不时在把树叶扫进前面倾斜的独轮手推车的园丁。上游几英里处有一个叫怀河畔的罗斯的小镇,那里大多数人的生计都与怀河有关:他们用船只载着游客沿怀河逆流而下,观赏两岸如画的景色,如科威尔岩石山的峭壁和悬木,位于古德里奇和切普斯托的两座城堡,还有草木葱郁的廷顿修道院。在罗斯,一些榆树由于生长在镇上的教堂里而出名。律师约翰·凯尔(1637—1724)因其善举而出名,曾被当地人视为“罗斯的英雄”。他为当地穷人提供免费法律咨询,为小镇建造供水管道,还在教堂左近布置了一个能够观赏怀河美景的花园,并将之捐赠给小镇。他在教堂墓地里种了一批榆树,其中几棵活到了1974年,直到一场榆树病和一场风暴将它们全部摧毁。
罗斯教堂中生长的榆树,约1930年,明信片。 相传,“几年前,一个不忠实的教区牧师砍掉了一些生长在教堂墓地里约翰·凯尔所钟爱的榆树”。“似乎决计要表白对种植者的爱意似的,一些树根吐出了嫩芽,嫩芽穿透教堂的墙壁,在他曾经坐过的座位上长出来”。当地人“似乎把这些树视为某种神迹”。这些树经过修剪,没有长到屋顶那么高,但在19世纪下半叶就死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枯死的树干被保存了下来,布满了爬山虎。但它们最终还是败给了木蛀虫,于是取而代之的是铁制的支撑物,往常还能够看到。 现存最完好的16世纪彩色玻璃镶嵌画能够在特鲁瓦(Troyes)找到。例如,在圣马德琳教堂有一幅表示耶稣世系精巧的彩色玻璃作品。圣旁塔莱翁教堂的窗户描画了大约1530年的一个关于制造十字架的木头的故事。画面中有一个天使交给亚当之子塞特一根树枝,而塞特把这根树枝插在其父的坟墓上。在英国,玻璃彩绘在宗教变革的那几个世纪里被破坏殆尽。到了维多利亚时期,许多中世纪教堂被重建时,彩色玻璃的制造有了一个庞大的复兴。赫里福德郡帕特利(Putley)小教区的教堂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它由建筑师托马斯·布拉希尔在19世纪70年代为约翰·赖利重建。此人在约克郡依托纺织业发了大财,还在自己的庄园里种植了许多异国情调的树木。新制造的彩绘玻璃窗中有一幅是由伦敦摄政街的约翰·克莱顿和阿尔弗雷德·贝尔设计的。这扇彩绘玻璃窗描画了一棵古老的橡树,有着不同颜色的绿色树叶和金色的橡子。 悲情而忧伤的浪漫主义画家卡斯帕·大卫·弗里德里希来自一个温和的新教家庭,在波美拉尼亚(Pomerania)的格赖夫斯瓦尔德(Greifswald)长大。此地当时处于瑞典的统治之下。从哥本哈根艺术学校毕业(1794—1798)后,他定居在德累斯顿。那里是德国浪漫主义运动的主要中心之一。格奥尔格·冯·哈登贝格,也就是诺瓦利斯,以为“这个世界必须被浪漫化。经过这种方式,人们能够重新找到最初的意义”,并且日常的每个瞬间都能够经过赋予其“神秘的名义”来取得“更高的意义”。 弗里德里希深受这些思想的影响。在他的许多绘画作品中,树木都是至关重要的元素。他还画过许多速写,其中包含1807年4月28日创作的一幅关于冷杉树枝的精巧习作。他的两幅描画德累斯顿周围欧石南丛生的荒野的景色画——《雪中的树木和灌木》和《雪中的冷杉》,展示了他捕获落叶树和欧洲云杉树枝上积雪的技巧。《雪中的石墓室》则描画的是三棵古老的橡树盘绕着雪中的史前石墓室。大部分较大的树枝似乎都被剪掉了,树干上残枝的断口由于掩盖着雪而愈加明晰。树木和石墓室都诉说着神秘的过去,同时两者也都展示了人类的影响——无论是建造墓穴的拱顶,还是修剪树木。 作品《橡树林中的修道院》,画面中央是一个废弃破败的修道院,周围有许多墓碑和倒下的十字架,前景是一队修士抬着一口棺材走向一个还未封土的墓穴。当这幅画第一次展出时,墓穴被解释为艺术家自己的坟墓,也有人将之与弗里德里希哥哥的逝世相联络:在一次滑冰事故中,这位艺术家亲眼看到自己的哥哥在冰下溺亡。修道院位于画面中央,窗户仍保存着哥特式的窗饰,周围是8棵古老橡树的剪影。这是一派冬日的风光,树枝的细节在明亮的天空烘托下显得格外突出;许多树曾经被折断或砍断,但幸存者春天一到依旧会枝繁叶茂。因而有人推测,画家以为那些掩埋在墓地里的人会在耶稣再来暂时复生,就像橡树一样。 弗里德里希最直白的宗教题材绘画作品是《冬季教堂的景色》。一个跛脚的流浪者走近路边的十字路碑时,把拐杖扔在一边,倚着一块石头,在受难的基督面前祈祷。十字架被置于一小片云杉间。云杉维护着十字架,并为礼拜十字架和那棵最高大的云杉的旅游者遮风挡雨。画面的左侧是一座教堂,坐落在雾蒙蒙的幽暗中。但在明亮的天空烘托下,从其轮廓能够看出这是一座哥特式教堂,教堂的尖顶既模仿云杉的对称,又与之构成对比。这位艺术家就是一个例证,契合艺术史学家约瑟夫·里奥·柯尔纳所指出、诺瓦利斯所以为的:“对宗教的头脑来说,任何物体都能够是一座寺庙,就像古代的预言家们所希望的那样。”
卡斯帕·大卫·弗里德里希,《冬季教堂的景色》,1811年,布面油画。 伦敦出生的画家塞缪尔·帕尔默(1805—1881)自称被艺术家约翰·林内尔“从现代艺术的深渊中”拉了出来。林内尔压服他学习古典雕塑、丢勒和米开朗基罗,并把他引见给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他参与了一群自称“古人”的艺术家,并推崇丢勒这样的北欧艺术家。对帕尔默来说,“过去属于诗人,往常属于猪”。从1825年到1835年,他在肯特郡的肖勒姆与他人共住一间小屋。在那里,他一边创作如梦如幻的自然风光,一边品味当地的农产品、水果、坚果和苹果酒。就是在这里,帕尔默的艺术作风在几年间里变得激烈而“几近幻觉”。这些都体往常他的水彩作品《马栗树的田园牧歌》中。一群羊正在一棵盛放的马栗树(Aesculus hippocastanum)下休息,或许还伴着牧羊人轻柔的笛声。马栗树长着庞大的叶子和花朵,耀眼的光亮遮盖着其所包庇的羊群身上绒毛的明暗。帕尔默后来对他的学生们说,马栗树是“你们最好应用的树木之一”。
塞缪尔·帕尔默,《马栗树的田园牧歌》,约1831—1832年,水彩画和车厢面漆。 有远见的艺术家、诗人大卫·琼斯(1894—1974),把文字和图像分离在一同中止艺术创作。这一手法曾被拿来与威廉·布莱克相提并论。固然出生在伦敦,但琼斯有威尔士血缘,曾在阿伯加文尼为埃里克·吉尔工作。他深受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退役阅历的影响,以树木的生命力来反衬战争中战壕里的惨状。1916年,他在对马梅茨森林的突击中受伤。他后来回想到,在一片死寂的无人区能够听到森林中鸟儿的啼鸣。对他来说,“全世界的森林”有着巨大的力气,“来到树林时,人们总是既带来欢乐,也带来消灭”。 1947年,他在一次肉体解体后,在哈罗的一家疗养院接受治疗,他说:“我往常得试着画画了。我开端画窗外的树,这是治疗游戏的一部分”。他最具神秘主义的水彩画之一《额我略圣咏》,饱含着艺术家崇高的联想。依据琼斯的说法,“主要的动身点”是一首“拉丁文赞誉诗,这首诗是我们在罗马礼中,作为耶稣受难日礼拜仪式中的一部分而唱的”。诗中提到十字架是一棵树,不外《启示录22:2》中提到的生命之树同样“肯定包含在其中”。画中的古典遗址代表“罗马世界的解体”,而画面中主要的三棵树是“留在髑髅地(耶稣受难之地)”的树。艺术家提到的在画面中的其他圣物包含:复生节蜡烛,一个在中间距离的德鲁伊石圈,“当然”还有“北欧神话中的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毫无疑问全都汇集在画中——一切事物在某种水平上都成为一体”。在这幅画里,神秘主义意味占领主导位置而且形象多变,致使于树木和树林自身在某种水平上被形形色色的联想削弱,以至成了视野的障碍。 注:本文经出版方受权选自《藏在画里的树木文化史》,较原文有删节修正,题目为编者所加。文中所用插图均来自该书。 原文作者/[英]查尔斯·沃金思 摘编/何安安 编辑/罗东 |